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同学问药
宇通这边的种种纠葛彻底落定之后,王宸平日里的生活再度回归往日的平和步调。
手头诸事排布得条理分明:一边着手整理轨道公司各类竞标标书,一边潜心打磨节能灶配套炉头的优化设计,同时依旧稳步打理手中仓位,借着行情慢慢积攒创业所需的资金。三件事齐头并进,互不耽误。
往日里时常发作的腿脚酸痛早已彻底消退,日常进项趋于稳定,个人账户里的积蓄也在日复一日里稳步递增。
他本以为往后的日子便会这般平稳走下去——平日里接下合适的项目,踏实完成手头工作,如期结算酬劳,日子过得松弛从容,安稳自在。
那日午后,他正静坐在书桌前,逐一梳理头车检修平台整套完备的技术资料,分门别类规整图纸与测算数据。
手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
打来的是许久未曾深聊的老同学云无锋。
云无锋常年担任领导专职司机,终日跟着一众上层人物四处奔波周旋,各类应酬饭局接连不断。多年以来痛风顽疾缠身,一年比一年发作得厉害。常年服药调理,久而久之伤及脾胃,甚至闹出胃出血的状况。
平日里饮食上百般忌口,诸多食材都不敢轻易触碰,可病痛依旧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他家中妻子管束向来严格,家中长辈也极力劝阻他随意尝试各类民间偏方。种种顾虑缠身,让他内心始终犹豫不决。一边是病痛发作时难以忍受的折磨,一边又对各类偏方疗法心存疑虑,进退两难。
“宸哥,我听说你之前的痛风彻底根除了?”云无锋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言语间还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早就好了。”王宸语气平淡,没有多余言辞。
“你究竟是用什么法子调理好的?”
王宸短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自己亲手调配泡制的药酒。”
云无锋闻言微微一怔:“药酒?这种法子真能起到作用?”
“于我而言确实管用,只是未必适配你的体质。”
云无锋一时间接不上话。
他心里并非全然不信,只是过往见过太多偏方误用伤身的事例,家中亲人也尽数阻拦,诸多顾虑压在心头。可痛风发作时的痛楚实在难熬,严重时步履维艰,夜夜难以安睡,长久熬下来早已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别的可行出路。
“宸哥,能不能把方子匀我一份?我想着试着调理看看。”
王宸稍作思忖,从容应下:“你抽空过来一趟,我当面细细说与你听。”
次日一早,云无锋便匆匆登门而来。
他刚过四十年纪,鬓边已然生出不少白发。面色暗沉无光,眼底浓重的青黑格外显眼,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熬夜奔波、应酬无度、作息紊乱缺少休养之人。
王宸起身为他斟上一杯清茶,随后取来纸笔,将药酒完整配方逐条写下,折叠整齐后递到他手中。
“这个调理方子是家父生前遗留下来的老法子,我亲身试用过后效果尚可。但每个人体质截然不同,未必适合你直接使用。你拿回去之后,务必寻一位经验老道的资深中医师仔细斟酌辨证,让医者依照你的身体状况重新配伍调整,万万不可直接照搬服用。”
云无锋接过写满字迹的纸张,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不悦:“宸哥,你这般说法,未免是有心推脱不肯相授。”
“并非不愿相送,实在是不敢随意贸然转交。”
王宸神色坦然,语气沉稳从容:“自古便有师不顺道,医不叩门,道不轻传的道理。你并非行医之人,安稳守好自身与家人便足够,不必轻易插手旁人的病痛因缘。我本身也并非专职医者,没有行医问诊的本事,自然没法替人诊治病痛。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告知你我自身痊愈的经历。余下该如何调理,还需你寻专业医者决断。”
云无锋默默将方子仔细收好,沉默着不再言语。
他心底依旧满是纠结疑虑——自己心存不安,家中妻儿长辈更是极力反对,从头到尾都没有十足的底气下定决心尝试。
时隔许久,一众老同学相约聚餐碰面,云无锋也如约到场落座,恰好坐在王宸身侧。
席间桌上摆着冰镇啤酒,还有不少鲜美的海鲜菜式,皆是痛风人群最为忌讳的吃食。
云无锋抬眼望见这一幕,目光骤然凝滞,满脸惊愕地看向身旁的王宸。
“宸哥,你往日深受痛风困扰,如今居然还敢开怀喝啤酒,肆意吃海鲜?”
“早已痊愈无碍了。”
“这是真的彻底断根了?”
“确确实实好了。”
云无锋定定望着他许久,终究没能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心底已然信了大半——知晓王宸为人向来沉稳实在,从不会随意虚言欺瞒旁人。
可内心深处依旧存有难以释怀的芥蒂,始终没法彻底坦然接受。若是王宸当真凭简单药酒彻底摆脱顽疾,那自己这数年日日服药忌口、受尽病痛煎熬的日子,尽数都成了徒劳。
整场宴席之上,他始终未曾沾一口酒水,也不敢动桌上半点海鲜佳肴。
只是静静坐在原位,看着身旁之人自在吃喝谈笑。心绪纷乱繁杂,万般滋味尽数翻涌在心间。
数月光阴悄然流逝。
云无锋再度拨通了王宸的电话。
此番传来的声音低沉落寞,满是无力之感。
“宸哥,之前你给我的那个方子,我特意找大夫看过了。人家说药性配伍并不契合我的身体状况,后来重新依照体质调整了新药方,我接连坚持饮用调理两个月,半点起色都没有。”
电话这头的王宸安静听着,始终没有出声劝慰。
“宸哥,你说我这身子,难道当真没有痊愈的指望了吗?”
“并非无药可医,只是至今还没寻到对症的调理法子与靠谱的良医。”
云无锋在电话那头沉寂了许久,语气满是怅然:“当初你到底是靠着什么法子,彻底摆脱这病痛折磨的?”
王宸静静思索片刻,缓缓道出实情:“当初我也是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自行摸索尝试调理。没有依赖旁人问诊医治,全靠自己慢慢摸索调整自身状态。”
云无锋听完之后再无半句疑问,默然挂断了通话。
屋内寂静无声。
王宸独坐书桌前,没有点亮屋内灯火。窗外暮色沉沉,整片天地都被夜色笼罩。
他思绪飘远,不由得想起家中父辈遗留下来的各类古旧医籍,想起那张流传许久的药酒古方,也想起当初自己下定决心静心饮用调理的那些夜晚。
他从不是比旁人天资出众——只是当初身处绝境,别无选择才敢于放手一试。
也并非运气远超常人——只是深陷困顿之中,被逼到无路可退,才愿意沉下心摸索出路。
可旁人的心结与病痛,终究没法由自己代为承受。旁人要走的路途,也没人能够取而代之。
世间人人皆有各自要渡的难关,身上各有难解的沉疴。适配每个人的调理良方,从来都只能靠自己慢慢找寻。
他抬手拿起手机,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现下所用方子不对症,便继续四处寻访探寻,终有一日能寻到契合自身的调理之法。”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迟迟没能等来对方的回复。
王宸轻轻放下手机,收敛翻涌的心绪,重新将目光落回桌案之上堆叠的工程图纸。
并非心中漠然不顾旧友难处。
只是有些心结与病痛,旁人再多关切劝慰,终究也起不到半点实际作用。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