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残留着紫檀佛珠温润细腻的触感。
算计得逞的得意还凝在裴敬德的神经末梢,他笃定裴烬已然落入死局,必败无疑。
可周遭死寂得诡异,没有挣扎,没有求饶,连半点异动声响都无。
强光灼伤的视觉盲区缓缓褪去。
赵森眼眶通红,泪水横流,视网膜上的惨白光斑渐渐淡去。
他顾不上眼底刺痛,嘶吼一声,跌跌撞撞扑向墙面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晚风穿楼,灌入十六楼病房,寒意刺骨。
楼下街巷车流霓虹,人来人往,灯火错落。
那名哑巴学徒,踪影全无。
层层封锁,铜墙铁壁,重兵合围。
那人硬生生从钢铁堡垒之中,凭空蒸发。
“董事长……人、人跑了。”
赵森声音发颤,灌满绝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裴敬德脸上的狞笑骤然僵死。
跑了?
三把枪口锁死要害,受制被困,插翅难飞,怎么可能跑?
不祥的寒意如毒蛇缠骨,瞬间扼住他的呼吸。
模糊视线缓缓下移,指尖下意识抚上左手腕。
指尖触到一片熟悉的温润木凉。
一串,两串。
两串纹路、质感、色泽近乎完全一致的紫檀佛珠,并排缠在腕间。
惊雷贯顶。
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嗡鸣。
舍命潜入,闯重兵、破防线、冒死入局。
不为夺宝,不为杀人。
只为……多送来一串佛珠。
荒诞,诡异,细思极恐。
念头骤然击穿迷雾。
裴敬德浑身骤僵,血色褪尽。
他瞬间想通所有关节。
焦土协议、生物绑定、体征锁权。
从前要抢夺信物才能破解权限,如今根本不必强夺。
只需让真品佛珠,与他本人完成一次合法的生物体征接触。
就够了。
权限解锁。
密码作废。
所有封锁,尽数失效。
“啊——!”
凄厉嘶吼冲破喉咙,嘶哑破碎,近乎非人。
裴敬德浑身脱力,瘫软病床,眼底血丝暴涨,疯意滔天。
“电脑!立刻登入神盾信托后台!快!”
歇斯底里的咆哮响彻病房。
赵森魂飞魄散,慌忙从隐秘保险柜抱出加密笔记本。
指尖抖如筛糠,数次输错密钥,第三次才勉强登入最高权限界面。
幽蓝光屏冷光森寒。
海量数据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行冰冷刺眼的文字上。
账户总额:0
“董事长……”
赵森语声哽咽,几近崩溃。
“十分钟前,欧洲全部稀有矿产货权,走完合法交割,全数转移。”
“系统检测您生物体征持续绑定,焦土防御全程未触发……一切合规,无任何拦截。”
一字一句,皆是凌迟。
从头到尾。
他运筹帷幄,装病蛰伏,诈尸设局,借药强醒。
自以为坐收渔利,拿捏全局。
实则全程都在对方的棋局里,任人戏耍。
像一只困在玻璃柜里的老猴,自作聪明,丑态百出。
人家陪着他演完整场戏,等他沉浸在胜利幻境里时,再缓缓掀开底牌,剜心割肉。
气血逆涌。
一口腥甜猛地冲喉。
裴敬德低头,大口呕出鲜血,猩红浸染雪白床单,刺目惊心。
……
百公里外,裴氏庄园书房。
氛围截然相反,沉静松弛。
巨型液晶屏幕上,刺目红色资产冻结倒计时悄然消散。
翠绿字样醒目弹出:资产交割完毕。
技术主管李伟长舒一口气,浑身脱力,瘫落座椅,后背冷汗浸透衬衣。
裴烬目光落向侧方无人机分屏。
城郊废弃工厂画面清晰,医疗废料卡车稳稳停靠,林飞纵身跃下车厢,身形利落,安全撤离。
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淡弧。
他端起杯中罗曼尼康帝,猩红酒液挂落水晶杯壁。
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喉管,积压多日的沉郁与算计,尽数散去。
欧洲供应链全盘易主。
裴敬德赖以续命的新能源工厂,三日之内,原料断绝,无米下锅,必陷死局。
胜负已定。
……
江家别墅,灯火慵懒。
综艺爆笑音效漫在客厅,氛围闲散。
江稚鱼盘腿窝在沙发,啃着嘎啦果,百无聊赖换台。
咀嚼声清脆,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裴烬这波极限拉扯直接封神,偷家偷得干干净净。
裴敬德老狐狸一辈子算计,最后钱包被薅得比我余额还干净。
不过反派输急必掀桌,商战玩不过,就要玩灭口那套老套路了。
别忘了他藏的底牌,海外秘密培养的影子护卫。
那群亡命徒不比普通保镖,刀口舔血,只听他一人调遣,这下要出事。
……
仁心医院,特护病房。
医护被赵森粗暴驱赶,尽数关在门外。
药效后遗症叠加怒火攻心,裴敬德视力勉强恢复模糊重影。
一把甩开搀扶的赵森,赤足落地,形如受伤野兽,踉跄扑向墙面。
壁挂电视后方,墙砖肌理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他指尖颤抖,用力扣开暗藏卡扣,一块墙砖缓缓弹出。
微型保险箱显露在外。
染血拇指按上指纹识别,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弹开。
柜中静静躺着一台无标漆黑卫星座机,是他压箱底的极端底牌。
枯瘦手掌缓缓探出,指尖悬停在血色快捷拨号键上方。
只要按下,海外影子护卫全员出动,城市之内,血雨腥风。
中风后遗症肆虐,右臂剧烈痉挛。
指尖抖如秋风残叶,筛糠不止。
滔天杀心藏在浑浊眼底,同归于尽的疯狂翻涌。
可那一根指头,用尽全身力气,也始终落不下。
局输,财空,棋烂。
如今,连掀桌子的力气,都快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