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监控冷光刺骨。
凝住整间书房的空气,沉得发闷。
裴烬指节绷紧,死死扣住紫檀书桌边沿。
手背青筋虬结,如蛰伏寒龙,根根暴起。
漆黑眼眸映着分割数十格的医院实时画面,眼底寒霜冻结一切温度。
仁心医院十六楼,已成密不透风的钢铁囚笼。
骗局败露,赵森彻底陷入癫狂戒备。
黑衣保镖人数翻倍,腰间凶器轮廓隐约,杀气外露。
中央空调管道焊死防爆铁网,全域监控被强行切断,独揽进他私人终端。
例行巡房护士,需剥去外衫,三重金属探测,再加贴身女保人工搜身,寸寸排查,极尽折辱。
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强行潜入,成功率,零。
裴烬缓缓松开桌沿,指尖在半空无意识轻敲,焦躁压在骨子里。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进昂贵羊毛地毯,无声湮灭。
肾上腺素翻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濒临崩断。
每一秒流逝,都是催命。
常规路数尽数封死,只剩最后一条险棋——掀桌。
目光落向控制台那枚猩红紧急覆写键。
危险预案在脑海飞速成型。
引爆医院底层液氧储罐,制造连环小规模爆炸,触发全域火警警报。
浓烟蔽目,警报刺耳,人群奔逃混乱。
这是唯一能撕碎赵森铁桶防线的裂口。
代价沉重,一旦出手,重罪缠身,再难洗脱。
修长食指,缓缓前倾,距离红色按键只差分毫。
理智濒临沉沦,毁灭式的抉择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刻。
桌面一台无标黑色加密手机,短促一震。
嗡。
轻细一声,在死寂书房里,恍若惊雷。
硬生生拽回裴烬濒临疯狂的心神。
同一时刻。
城市另一端,江家别墅,慵懒闲适。
玫瑰精油香气漫溢全屋。
江稚鱼瘫在定制真皮按摩椅上,敷着厚重黑色海藻泥面膜,浑身松弛。
冰凉泥膜贴面,触感湿滑,心底吐槽却疯狂刷屏。
闷死了,一股子中草药怪味。
裴烬这下该急得原地转圈了吧?
赵森蠢得离谱,只顾防外人,快把自家主子作死。
裴敬德重度中风综合征,离了孙老三点的回阳针法,三天之内气血淤堵坏死,直接抬走下葬。
偏偏孙老性子又臭又硬,施针要净场,厌憎杀气重兵。
谁敢乱闯病房,银针直接封死穴,半点不含糊。
一楼书房。
江亦辰执笔批阅季度财报,指尖微微一顿。
沉香静心气息萦绕,妹妹直白又幸灾乐祸的吃瓜心声,清晰入耳。
深邃眼底,锐光一闪而逝。
一句话,便是千金难换的致命情报。
他从容搁笔,红木笔架轻响。
抽屉暗格抽出私人专线手机,拨通常年封存的号码。
接通刹那,温润声线恭谨诚恳,毫无半分商场冷厉。
“孙老,冒昧打扰。”
“江氏年度医疗专项基金已定,拟为您的中医研究院单独立项。”
“午后三点,我派人送意向书登门,顺便为您搭手提箱打杂。”
书房。
裴烬死死盯住加密手机弹窗。
短短一行字,寥寥数语。
「孙老中医,下午三点,缺个提药箱的哑巴学徒。」
无头无尾,却如暗夜灯塔,刺破所有绝望。
悬在火警按键上的指尖骤然收回。
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江家。
又是江家。
那种被人彻底看透底牌、拿捏软肋、连敌方死门都被随手递来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窜天灵。
瞳孔猛地收缩,寒意彻骨。
来不及深究江亦辰的情报来源。
危机迫在眉睫,唯有抓住这唯一生机。
他转头,目光冷厉如刀,劈向角落阴影。
“林飞,三分钟,地下安全屋易容待命。”
……
下午两点五十分。
仁心医院十六楼。
消毒水的刺鼻冷味,混杂壮汉汗臭与紧绷戾气,层层堆叠,压抑窒息。
整条走廊重兵把守,杀气沉沉。
电梯叮一声轻响,闸门滑开。
唐装老者拄沉香木拐杖,面色冷厉,缓步踏出。
眉眼凌厉,气场孤高,正是国医孙老。
身后紧跟着一道佝偻身影。
粗布旧大褂,厚重医用口罩遮面,眉眼低垂,身形单薄怯懦。
单手拎着巨型黄花梨药箱,沉压肩头,看着唯唯诺诺,像个乡下刚来的杂役学徒。
“孙老。”
赵森立刻迎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如探照灯,死死锁定那名陌生学徒。
浑身肌肉紧绷,警惕拉满。
“此人是谁?从前未曾见过。”
孙老冷眼斜瞥,鼻腔一声不耐冷哼,语气刻薄刺骨。
“老夫关门小徒,刚从乡下接来。”
“怎么?老夫行医问诊,还要向你一个看家护院的走狗报备?”
“天生哑巴,不懂城里规矩。乱了我行针气场,耽误救治,裴敬德的命,你赔得起?”
一通痛斥,劈头盖脸。
赵森脸色铁青,却不敢顶撞半分。
孙老是维系裴家老爷子性命的唯一命脉,万万得罪不起。
他咬牙摆手,两名魁梧保镖立刻上前。
高精度金属探测仪开启,对着林飞周身粗暴扫查。
细微嗡鸣里,扫过右侧袖口时——
滴。
短鸣刺耳。
赵森眼神骤然凶狠,一把攥住林飞手腕,猛地撸起袖口。
视线死死钉死,只剩一枚缝在衣料内侧的普通金属按扣。
他仍不死心,指尖顺着手臂肌理一寸寸揉捏,排查皮下异物、暗藏器械。
林飞浑身瑟缩发抖,低头垂眸,口罩勒出深红压痕。
喉咙挤出啊啊的惶恐闷响,模仿哑巴的怯懦与惊惧,惟妙惟肖。
刘海阴影遮蔽之下,眼底却是一片冰封死寂,毫无波澜。
真正的紫檀佛珠,安稳藏在药箱底层强磁隔层。
磁场屏蔽,隔绝一切探测,完美隐匿。
“够了。”
孙老拐杖重重杵地,巨响震得赵森心头一颤。
“误了时辰,今日绝不行针!”
赵森死死盯着林飞,僵持半刻,反复打量仿生面皮的肌理、毛孔、呼吸起伏。
毫无破绽。
高分子易容贴合骨骼,天衣无缝。
万般不甘,终究只能挥手放行。
厚重隔音防爆门缓缓合拢,隔绝走廊所有喧嚣与杀机。
病房恒温二十二度。
高级营养液的甜腻,混着老朽躯体衰败的腐朽气息,诡异弥漫。
生命监护仪滴滴规律长鸣,单调乏味,像一道缓慢行走的死亡倒计时。
林飞轻步走入,将黄花梨药箱稳放在床尾恒温台,卡扣轻启。
时机,到了。
低垂的眼眸骤然抬升。
刹那之间,怯懦佝偻的苦力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暗卫的凛冽、锋利、精准。
悄无声息滑至病床右侧,目光锁定裴敬德枯瘦斑驳的手腕。
那串用以掩人耳目的高仿紫檀佛珠,静静缠绕。
冰凉木质感的真品佛珠,自袖中无声滑落。
右手平稳探出,指尖即将触碰到假佛珠边缘,只差一线。
就在这微毫之间。
床单之上,那只干瘪枯槁、爬满老年斑的苍老手腕。
始终死寂不动的食指。
毫无预兆,极轻、极微,向上,微微一抽。
暗流乍现。
杀机反转,悬念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