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动手很快。
老头姓周,原来是个泥瓦匠,砌灶台的水平虽然不如当年,但架不住王砚霜给他提供了“顶级建材”——那些被她一拳劈开的石头,断面比砖块还平整,砌起来格外顺手。
周老头的媳妇,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妇人,带着几个年轻姑娘去收拾厨房。锅是漏的,她们找了块薄铁皮敲敲打打补上,虽然丑了点,但好歹能盛水。
剩下的人有的去砍柴,有的去修屋顶,有的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干干净净。
王砚霜想帮忙。
她想帮忙修屋顶,结果刚爬上梯子,梯子就断了。
她想帮忙搬柴火,结果一抱柴火全碎了。
她想去井边打水,结果刚握住轱辘,轱辘就整个被她从井口拽了出来。
十分钟之内,她成功搞砸了三件事。
最后刘晓晓看不下去了。
“娘亲,”她坐在石头上,晃着小短腿,一脸老成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坐着吧。你越帮越忙。”
王砚霜不服气:“我能帮的。”
“你能帮什么?”
王砚霜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能给大家表演一个……徒手碎大石?”
刘晓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娘亲,你再碎,咱寨子就没石头了。”
王砚霜看了一眼院子——确实,她刚才劈的那些石头已经够砌三个灶台了,堆得像座小山。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
行吧,今天确实不适合干活。
她索性找了个木墩子坐下来,抱着刘晓晓,看着村民们忙活。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洒在破寨子上,把那些杂草、破瓦、歪墙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炊烟从厨房的破洞里冒出来,在晚风里歪歪扭扭地飘散。
周老头的媳妇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王砚霜闻到一股米香,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大得刘晓晓都听见了。
刘晓晓抬头看她:“娘亲,你饿了?”
“呃……有一点。”
“你肚子叫得好大声,”刘晓晓歪着脑袋说,“像打雷。”
王砚霜脸不红心不跳:“那是你耳鸣。”
刘晓晓翻了翻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当我三岁?
但她是四岁,所以没再追问。
这时候,周老头端着一碗粥走了过来。
那碗是破的,缺了一个口子,但洗得很干净。粥是稀的,米粒没几颗,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野菜的叶子,绿莹莹的。
“寨主,”周老头双手捧着碗,颤巍巍地递过来,“您先垫垫肚子。咱们粮食不多,只能先凑合了。明天我带人去山下买点粮。”
王砚霜接过碗,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心里头不是滋味。
她不是嫌粥不好。
她是想起牢房里那些记忆碎片里,原主饿得皮包骨头,把仅有的半块干粮塞给刘晓晓,自己光喝水。
她把碗递到刘晓晓嘴边:“你先喝。”
刘晓晓摇了摇头,把小脸扭到一边:“我不饿。”
“你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
“我真的不饿。”刘晓晓的语气很坚定,但她的肚子这时候“咕——”地叫了一声,比王砚霜刚才那声还大。
空气安静了一秒。
刘晓晓面无表情地说:“那是风吹的。”
王砚霜:“……你刚才不是说我那是打雷吗?怎么到你这就是风吹的了?”
“不一样。”刘晓晓理直气壮,“我是小孩子,小孩子肚子的声音就是风。你是大人,大人肚子的声音就是打雷。”
王砚霜被这歪理气笑了。
她把碗塞回给周老头:“先给孩子们吃。寨子里有几个孩子,都分一碗。大人先等等,想想办法。”
周老头张了张嘴,想说“您是寨主,哪能饿着您”,但看着王砚霜那副“别废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粥分给了寨子里仅有的四个孩子。除了刘晓晓,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娃,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个个都瘦得皮包骨。
刘晓晓看着那碗粥,咽了咽口水,但没去接。
王砚霜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喝?”
“那些小弟弟小妹妹比我小,”刘晓晓认真地说,“他们先喝。”
王砚霜看着这个四岁的、瘦得跟小猫似的小东西,心里头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把刘晓晓抱起来,下巴搁在她的小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你比你娘亲懂事多了。”
刘晓晓拍拍她的背,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她:“没事的娘亲,你以后也会懂事的。”
王砚霜:“……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刘晓晓没回答,因为她趴在王砚霜肩头,眼睛一直盯着那碗被端走的粥。
她的肚子又“咕——”了一声。
这回她没说是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厨房那边忙活了半天,最后端出来的是几碗野菜粥加一小碟咸菜。
王砚霜端着碗坐在木墩上,刘晓晓坐在她腿上,母女俩分一碗粥。
刘晓晓喝了两口就不喝了,说“饱了”。王砚霜知道她没饱,这丫头是在省给明天。
她没戳穿,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一碗粥下肚,她的肚子非但没觉得饱,反而更饿了。不是那种“还想再吃一碗”的饿,而是那种“我能吃下一头牛”的饿。
从胃里烧起来的那种饿,烧得她心慌。
奇怪。
她穿越之后,身体的力量暴涨了几十倍,难道饭量也跟着涨了?
她想验证一下,于是又找周老头要了一碗。
喝完。还是饿。
再要了一碗。
喝完。还是饿。
周老头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再要第四碗的时候,周老头的嘴角开始抽搐:“寨、寨主……您已经喝了四碗了……”
“还有吗?”
“……没了。那是给明天早上留的。”
王砚霜端着空碗,沉默了。
她终于确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不仅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身份、记忆、女儿,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新属性——饭桶。
不,不是饭桶。
是饭缸。
四碗野菜粥下肚,她的饥饿感只从“十分”降到了“八分”。
问题是,寨子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那些难民们自己都吃不饱,把口粮省出来给她做了这四碗粥。再吃下去,这些人明天就得真饿肚子了。
王砚霜把碗放下,深吸一口气。
“周叔,”她说,“明天一早,我去搞粮食。”
“搞粮食?”周老头愣住了,“去哪儿搞?”
王砚霜想了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山下那个镇子,今天来围剿她的那些官兵就是从那边来的。官兵有粮食,镇上的粮商肯定也有粮食。她不抢穷人的,但那些跟官府勾结的……
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您别管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山人自有妙计。”
刘晓晓坐在木墩上,抬头看着她娘亲脸上的笑容,忽然对周老头说了一句:
“老爷爷,明天有鸡腿吃了。”
周老头一脸茫然:“啊?”
刘晓晓指了指王砚霜:“我娘亲笑起来像坏人。”
王砚霜:“……晓晓。”
“每次她这样笑,就有人要倒霉了。”刘晓晓说完,打了个哈欠,“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吃鸡腿呢。”
说完,她迈着小短腿,自己走回了周老头她们刚刚收拾出来的一间小屋。
王砚霜看着那个小小的、瘦瘦的、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了:
明天,必须搞到粮食。
不是够吃的粮食,是够所有人吃一个月的粮食。
否则,她这个寨主,也太丢人了。
夜深了。
黑风寨的院子里,村民们各自找了地方睡下,挤在勉强遮风的屋子里,盖着破棉絮和干草。
王砚霜靠在一根柱子上,守夜。
她不是不困,是不敢睡。万一那群官兵今晚杀个回马枪呢?虽然她白天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但谁知道那个丞相会不会连夜再派人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朦朦胧胧地照在院子里。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回没人听见。
王砚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你到底能吃多少啊?明天咱们试试。”
肚子没回答她,但那种烧心烧肺的饥饿感还在。
她突然有点想念现代的外卖了。
要是这会儿能点一份黄焖鸡米饭,加两份米饭,再来一杯奶茶——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穿越了,就别做梦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柱子上,努力不去想吃的。
但脑子里全是红烧肉、糖醋排骨、麻辣小龙虾、烤全羊……
“咕——”
又是一声。
王砚霜睁开眼,对月亮叹了口气。
“明天,老娘一定要吃顿饱的。”
月亮躲进云里,像是被她吓跑了。
远处,黑黝黝的山道上,那个扛着门板的校尉还在往山下走。他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两条腿像灌了铅,肩膀被门板磨得生疼。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报信。
他要告诉大人:那个逃犯,不是人。
她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