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宁儿,让你的子子孙孙离我远一点,知道吧,他们不是你,也不是我孕育的。”
子夜的话清泠落地,带着几分申屠掌泽独有的通透与执拗,没有半分责备,却字字分明,撞得泽宁愣在原地,拽着他衣袖的手松了松,琉璃色的眼瞳里满是茫然:“阿爹?”
殿内的暖意又淡了几分,闻人翊悬刚塞进嘴里的干果忘了嚼,容成墨熙的指尖凝住了草木灵韵,公仪楚人垂眸看着石珠,月铭依旧温厚地看着子夜,眼底没有讶异,只有全然的懂。而立在廊下的申屠元姝,本是送新酿的水泽灵蜜而来,闻言脚步顿住,指尖轻捏着蜜罐的锦绳,眉眼间漾着浅浅的了然与温柔——她是最懂兄长的,懂他这份刻在骨血里的清泠与通透。
子夜抬眼瞥见廊下的妹妹,微颔首示意,再抬手轻轻抚过泽宁的发顶,动作依旧温柔,清泠的眸光里盛着泽水的静,声音放轻,却依旧清明:“我护你,守你,因你是我以水泽本源、自身灵韵孕出的孩儿,是我与水泽的牵绊,独一份的。”
他指尖轻弹,一缕水纹绕着泽宁周身,那水纹里裹着与泽宁一脉相承的申屠灵韵,淡声道:“你的子子孙孙,是你的牵绊,是申屠血脉的延续,却不是我的。他们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守护,不必来缠我,我也无需他们陪。”
申屠子夜的一生,本就厌俗礼,拒牵绊,年少时为躲婚独孕灵胎,守着泽宁长大,陪着五行众人护雾山,已是他此生最大的破例与温柔。他守的是雾山,是水泽,是眼前这几个相伴廿载的人,是独一份的泽宁,还有这个知他懂他的亲妹妹——至于那些未曾谋面的后辈,于他而言,不过是血脉的延续,而非心的牵绊。
“我生为水泽掌泽,死归水泽本源,本就该清清静静,守着自己的道。”子夜垂眸,看着茶盏里的水纹,清泠的声音里带着释然,“你若安好,雾山若安,我便足矣。何须旁人来添乱,何须用俗世的‘绕膝承欢’,绑着彼此?”
他从不是俗世的父亲,自然也做不来俗世的祖辈。他给泽宁的,是水泽最广阔的天地,是独一份的护持,却不会把自己的余生,绑在无尽的血脉后辈里。归水的念,从不是因孤单,而是因他本就该是水泽的一部分,干净,纯粹,不被繁杂的俗事牵绊。
元姝轻步走上前,将蜜罐搁在石案上,抬手替泽宁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温软如泽水漾波:“宁儿,你阿爹的心思,姑母最懂。他这辈子,只求一个心之所安,从不是俗礼能缚住的。”
她侧眸看向子夜,眼底是兄妹间独有的默契,“兄长守了水泽半生,孤清惯了,唯有你,唯有眼前几位知己,能入他的心,成他的牵绊。那些俗世的天伦之乐,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泽宁眼眶微红,鼻尖发酸,被元姝的话点得愈发清明,他拽着子夜的衣袖,轻轻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阿爹,我懂了。我只是……只是怕你孤单。”
“孤单?”子夜侧眸,看向身侧的月铭,目光扫过笑盈盈的几人,最后落在元姝身上,清泠的眉眼漾开浅淡的柔,“有他们,有你,有阿姝,有泽水,何来孤单?”
月铭抬手,揉了揉子夜与泽宁的头顶,金灵轻漾,将二人的水泽灵韵轻轻裹住,温声开口,替子夜把话说透:“你阿爹的心意,是守着当下的牵绊,不求来日的繁杂。你的子子孙孙,由你护着,由申屠血脉护着,而他,只需守着水泽,守着我们,守着独一份的你,便够了。”
他太懂子夜,懂他的清宁,懂他的执拗,懂他看似疏淡背后的极致温柔——他给的所有好,都是独一份的,只给那个他亲手孕育的泽宁,只给这群相伴廿载的五行知己,只给这方他守了一生的雾山水泽,只给这个知他冷暖的亲妹妹。多余的,不要,也不沾。
容成墨熙柔声道:“宁儿,你阿爹说得对。真正的陪伴,从不是血脉的纠缠,而是心的相惜。你记着,好好守着自己的后辈,好好守着雾山,便是对他最好的陪。”
公仪楚人淡淡点头,石纹轻颤:“清净,亦是归处。”
闻人翊悬挠了挠头,把一捧最甜的干果推到泽宁面前,憨声道:“宁儿,别难过,你阿爹这性子,咱们都懂。以后啊,我烤干果,你陪着,月铭陪着,元姝姑娘也常来,我们几个陪着他喝清露茶,守水泽,保证他一辈子都不孤单,不用那些小辈来凑数!”
元姝笑着颔首,指尖轻捻,凝出一缕水泽灵韵,与子夜的水纹缠作一团,落在泽宁掌心:“姑母也陪着,守着你阿爹,守着雾山,守着咱们这一家人。”
泽宁看着眼前的几人,看着阿爹清泠却温柔的眉眼,看着姑母眼底的疼惜,慢慢笑了,眼眶还红着,却漾着释然的光。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拽着子夜的衣袖晃了晃,琉璃色的眼瞳弯成月牙:“嗯,阿爹,我懂了。以后我好好守着我的子子孙孙,好好守着雾山,不让他们来打扰你。我陪着你,干爹陪着你,姑母陪着你,各位长辈陪着你,喝一辈子清露茶,守一辈子水泽。”
子夜看着他,清泠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指尖轻弹,一缕水纹凝作一枚小巧的水玉,落在泽宁掌心,玉上刻着独属于他的泽渊印纹:“乖。”
那是申屠掌泽,独一份的认可与温柔。
元姝抬手,取过石案上的蜜罐,以水纹凝作小勺,舀出清甜的灵蜜,滴入众人的茶盏中,清露茶的淡香混着灵蜜的甜润,漫开一室暖意:“添点蜜,茶味更醇,日子也更甜。”
月铭端起茶盏,与子夜的茶盏相碰,金灵与水泽的灵韵缠作一团,漫过石案,温声道:“来,喝茶。茶凉了,便失了滋味。”
众人纷纷端起茶盏,清露茶的淡香混着干果的清甜、灵蜜的润爽,草木的清香绕着石纹的沉稳,火灵的暖烈衬着金灵的温厚,水泽的清润裹着独一份的牵绊,在殿内漫开。元姝挨着子夜坐下,泽宁挤在二人中间,一手攥着水玉,一手扶着茶盏,小口抿着,甜丝丝的滋味漫过舌尖,像阿爹的温柔,像干爹的守护,像姑母的疼惜,像各位长辈的陪伴,独一份的,清宁的,妥帖的。
子夜垂眸抿茶,茶烟绕着他的睫羽,清泠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静与柔。他守着自己的道,守着独一份的牵绊,不求俗世圆满,不求血脉绕膝,只求眼前人安,雾山安,水泽安,便足矣。
至于归水,若有那日,也是清清静静,从雾山水泽来,便回雾山水泽去,守着自己的清宁,守着此生的牵绊,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