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带着凌晨三点的寒气。
张浩看着高磊狠狠拍在桌上的物证照片，脸上的吊儿郎当终于僵了一瞬。
锁芯划痕、丁腈手套纤维、地漏里的药囊外壳，三张照片清清楚楚，每一张都扎在他之前的谎言上。
可只过了两秒，他又靠回审讯椅里，嘴角扯出一抹嗤笑，晃了晃戴着手铐的手腕。
“高队，你拿这些东西唬谁呢？”张浩的声音油滑，半点慌色都没有。
“技术开锁？江城会开锁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凭什么说是我？手套纤维？我连那屋的门都没进过，哪来的纤维？药囊壳？李娟自己失眠吃安眠药，跟我有个屁关系？”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挑衅：“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案发当天下午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全程在城东好运麻将馆打麻将，四个牌友给我作证，监控拍得明明白白，我总不能分身去杀人吧？你们警察办案，得讲核心证据，别拿这些边角料糊弄事。”
“你他妈！”对面的年轻民警猛地拍桌站起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审了整整一宿，嘴皮子都磨破了，证据摆了一堆，这小子愣是油盐不进，死死咬住不在场证明不放，只要这个坎过不去，就算有DNA、有密室痕迹，也定不了铁案。
高磊抬手按住了年轻民警，脸黑得像锅底，指节攥得咔咔响。
他办了十几年命案，见过不少硬骨头，可像张浩这么能装、反侦察能力这么强的滚刀肉，还是少见。
“行，张浩，你有种。”高磊咬着牙，拿起物证袋转身就走，哐当一声甩上了审讯室的门。
隔壁监控室里，林辰正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张浩的前科档案。
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张浩三年前因入室盗窃被刑拘六个月，作案手法就是技术开锁，跟这次现场的锁芯划痕特征完全匹配。
听见开门声，林辰抬眼看向高磊，语气平稳：“没撂？”
“撂个屁！”高磊狠狠把矿泉水瓶砸在桌上，瓶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桌子。
“这小子死咬着不在场证明，说监控和人证都能给他作证，油盐不进！我查了麻将馆的监控，进出的确实是他，中间四个小时虽然戴了口罩帽子，可身形看着也没差，牌友也一口咬定全程是他本人。”
“监控给我。”林辰没多说废话，直接伸手。
高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冲外面喊：“王鹏！把好运麻将馆案发当天的全部监控拷贝拿过来！原始文件！一帧都不能少！”
“来了来了！”王鹏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熬了一宿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个U盘。
“高队，全拷过来了，从案发当天下午五点到第二天早上九点，门口、大厅、麻将桌三个机位的监控，全在这。”
林辰接过U盘，插进电脑，监控画面立刻跳了出来。
画面不算清晰，是麻将馆装的民用监控，光线昏暗，角度也偏，只能勉强看清人脸。
下午六点零三分，张浩走进麻将馆，露了正脸，跟前台打了招呼，进了靠窗的八号桌，跟四个牌友坐在一起。
接下来的画面里，他全程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医用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坐在麻将桌前，几乎没挪过窝，只有中途去了两次卫生间，也是低着头，没露正脸。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七分，他才起身结账，走出麻将馆，再次露了正脸。
整整十四个小时，进出都是张浩本人，中间的画面虽然看不清脸，可身形、穿着，跟进出时完全一致。
难怪牌友敢一口咬定，难怪张浩这么有恃无恐，这不在场证明，做得几乎天衣无缝。
高磊站在旁边，盯着画面，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看，就是这样，除了进出，全程不露脸，可穿着、身形都对得上，我们找了技侦的人看了，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林辰没说话，指尖放在鼠标滚轮上，画面飞速快进，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飞速闪过的画面，呼吸放得极缓。
【鹰眼视觉已激活】
【微观锁定功能开启，当前放大倍率：150倍，帧级画面同步解析】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闪过，眼前的监控画面瞬间被拆解，每一帧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清清楚楚铺在视野里。
民用监控的模糊画面，在他眼里变得纤毫毕现。
他的指尖在空格键上顿了一下，飞速闪过的画面瞬间暂停，定格在晚上八点十七分，张浩摸牌的瞬间。
高磊和王鹏立刻凑过来，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画面里只有一只戴着口罩的手，摸了一张麻将牌，没什么异常。
“林辰，怎么了？这有问题？”高磊忍不住问。
“手不对。”林辰的声音很稳，指尖点在画面里的右手虎口位置。
“张浩的前科档案里写着，三年前盗窃被抓时，右手虎口有一道长1.2厘米的陈旧性疤痕，是拒捕时被螺丝刀划的，这只手，虎口光滑，没有疤痕。”
王鹏瞬间瞪圆了眼睛，赶紧把档案调出来，放大了体检照片，果然，张浩右手虎口的疤痕清清楚楚，再对比监控里的手，别说疤痕，连个痣都没有。
“我靠！”王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手不是他的？！”
高磊的呼吸瞬间顿住，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林辰没停，鼠标继续滑动，画面再次快进，又在几个节点精准暂停。
“还有三个破绽。”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句都砸得很实。
“第一，坐姿。张浩进出的时候，走路是外八字，坐下来的时候，习惯左腿搭右腿，身体往左歪，监控里的人，全程右腿搭左腿，身体往右靠，体态习惯完全相反。”
“第二，动作习惯。张浩打麻将，摸牌用左手，出牌用右手，这是他盗窃养成的左利手习惯，监控里的人，摸牌出牌全用右手，跟他的习惯完全相悖。”
“第三，身高体态。监控里的人，坐下来的时候，肩膀比进出时的张浩窄了1厘米，头围小了一圈，哪怕戴着帽子口罩，也能看出骨骼轮廓不一样。”
他抬眼看向高磊，语气笃定：“进出麻将馆的是张浩本人，但中间从晚上七点到凌晨十一点，整整四个小时，坐在麻将桌前的，根本不是他，是他找的替身。”
这话一出，监控室里瞬间安静了。
高磊和王鹏看着画面，再对比林辰指出来的每一个破绽，越看越心惊。
这些细节，藏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别说肉眼，就算是技侦的人反复看，都未必能发现，可林辰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把所有破绽全揪了出来。
“妈的！这小子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高磊狠狠一拳砸在桌上，眼睛瞬间红了，压了一宿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说他怎么这么有恃无恐！原来在这等着老子呢！”
他转身就冲外面喊：“把那四个牌友，分开提审！一人一间！我倒要看看，他们收了张浩多少钱，敢帮着作伪证！”
“收到！”外面的民警立刻应声，楼道里瞬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梅端着一个保温壶和几个纸杯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都熬到三点半了，一个个都不要命了？”李梅把保温壶放在桌上，倒了三杯热咖啡，热气瞬间冒了出来。
“食堂后厨给熬的，加了糖，提提神。梁主任刚才还打电话过来，问案子进展，我没敢说你们一宿没睡，不然他挂着吊瓶都要跑过来。”
她扫了一眼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又看向林辰，语气带着点心疼：“小林，你入职第一天就熬了个通宵，身体怎么扛得住？快喝口热的。”
“谢谢李姐。”林辰接过纸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点了点头。
不到四十分钟，审讯结果就传了回来。
第一个被审的牌友，扛不住分开审讯的压力，十分钟就撂了。
他交代，案发当天下午，张浩提前找了他们四个，每人给了两千块钱，说自己中途要出去办点事，找个朋友过来替他打麻将，让他们一口咬定全程都是张浩本人，要是警察问起来，就咬死了不松口。
替他打麻将的，是张浩的远房表弟，身高体型跟他差不多，提前练了好几天他的打牌习惯，就是为了应付监控。
晚上七点，张浩借着去卫生间的功夫，从麻将馆后门溜了出去，他表弟从后门进来，坐在了麻将桌前，戴上帽子口罩，完美顶替。
直到凌晨十一点，张浩才从后门回来，换走了表弟，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
而李娟的死亡时间，法医鉴定的区间，正好是晚上八点到十点。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彻底成了笑话。
高磊拿着审讯笔录，手都在抖，脸上露出了狠劲。
他转身看向林辰，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嗓门洪亮，震得监控室的玻璃都嗡嗡响。
“好小子！真有你的！”
“要不是你，这小子的骗局，我们还真就看不破！”
他拿起笔录和监控截图，转身就往审讯室走，脚步带风，浑身都是压不住的火气。
“走！再审张浩！”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的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