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月半倚石壁,额头烫得像揣了团火,呼吸比昨夜匀了些,却没凉下来。清灵草拔掉了烙印的毒,她的身体却撑不住那股猛劲。嘴唇干裂,脸上烧出的红褪不下去,像一层薄纸贴在皮肉上。旺财趴在她旁边,鼻尖对着她的手腕嗅了又嗅,耳朵贴着皮,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陈诚意靠着对面的石壁,闭着眼,没睡实。背上磨破的地方结了痂,绷着疼。
【系统:长期任务“荒林求生”剩余天数:一天。】
女孩动了一下。他睁开眼。
她蜷在石壁边上,身上盖着他昨晚脱下的外衫。晨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比水清月更瘦小,脸上糊着泥与干血痂,睫毛垂着,唇裂得渗着细红。
她睁开眼,偏头看见陈诚意,又看见趴在他脚边的旺财。没有害怕,没有尖叫。撑着石壁想坐起来,手臂发软撑了两下才坐稳。
“大哥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却软,“谢谢你……救了我。”
陈诚意没说话。
女孩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旺财从水清月旁边站起来,走过去,鼻尖在女孩手背上嗅了嗅。女孩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没躲,尾巴摇了一下,又趴回水清月旁边。
水清月在旁边咳了一声,睁开眼,看见女孩,怔了一会儿。“你醒了。”
女孩朝她点了点头。
陈诚意从背包里翻出昨晚剩下的水,递过去。女孩接过去喝了一口,呛着咳了好一阵。
“叫什么?”
“王雨柔。”女孩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字咬得很清楚。
【系统】新人物识别。状态:重伤、灵力枯竭,残毒未清。需补水静养。
陈诚意看了一眼面板。“几岁?”
“十六。”
水清月靠在石壁上,没说话。她想起地牢里那个总把发霉馒头掰一半塞她手里的阿姐,也是十六岁,辫子垂腰,笑起来有两个浅梨涡。水清月跑的那天,阿姐替她挡了一下看守,让她先走。后来她不知道阿姐怎么样了。现在她看着王雨柔,十六岁,从同一个地牢里爬出来。
王雨柔喝了水,缓过来一些。她看了一眼水清月,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还在抖,一步一步挪到水清月旁边,蹲下去,指尖拨开她额前黏汗的碎发,手背轻轻贴上她额头。
“好烫。”她小声说。
旺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王雨柔从背包旁边捡起那块昨晚敷过药的布条,把剩下的那点水倒在上面,拧干,叠好,敷在水清月额头上。水清月烧得发昏,没应声。王雨柔蹲在旁边,手始终搭在她腕上,指尖轻轻动了动。旺财把脑袋搁在王雨柔膝盖上,眼睛半闭着。
陈诚意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怎么从游魂门跑出来的?”
王雨柔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很长时间没说话。旺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个姐姐帮我。”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她引开了看守,让我从地牢后面的缝钻出去。她说她跑不掉了,让我跑。”顿了顿,“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水清月闭了闭眼。
陈诚意把水囊又递过去。王雨柔接住,这次没喝,抱在怀里,低着头。
“游魂门里面,除了地牢,还有什么地方?”陈诚意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好回避的穿透力。
王雨柔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往石壁里缩了缩,瞳孔微颤。“我……我不知道……”
“那是唯一的生路。”他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不是恐吓,是把底牌摊开。“如果不弄清楚他们想要什么,我们谁都走不出这片林子。”
王雨柔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游魂门长老的残忍,也没有看守的漠然,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她抱紧了膝盖,像要抵御什么。
“有一个地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颤,“在总坛最下面。那里风都是腥的。”
她咽了一口唾沫,纤细的脖颈艰难滚动。“他们叫它‘密室’。从来没人见过里面有什么,只知道送饭的人敲三下门就要跑,慢一步,就能听见里头传来杀猪似的惨叫,然后彻底静了。”
陈诚意手指按在膝盖上,指节收紧。密室不是牢房,是屠宰场。
他转头看水清月。水清月靠在石壁上,睫毛颤了一下。她见过。阿姐被拖走的那天,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被拖进那扇门。门关上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她说。
陈诚意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藏着秘密,也藏着恐惧。他没拆穿,移开目光。
【系统】根据目标描述分析,该“密室”极可能为游魂门核心禁地,涉及高阶禁制或秘密仪式。建议远离。
陈诚意关掉面板。王雨柔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你们问这些做什么?你们也想回去?”
没人回答。
水清月烧得更厉害了。嘴里开始说胡话,听不太清。陈诚意凑近了一点,听见几个字——“别过来……别抓我……”她在做梦,梦到游魂门的地牢。
王雨柔把水清月额头上的布条翻了个面,重新敷好。她没说话,手一直搭在水清月腕上。旺财趴在水清月旁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水清月的梦呓断断续续,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安静下来。
陈诚意靠在石壁上,没说话。
系统红光一闪:水清月灵力紊乱,清灵草药力过猛灼伤经脉,体温持续攀升。需尽快离林寻寒药。
面板红光刺得陈诚意眼睛发涩。
外面火光逼近,妖兽嘶吼。去密室找药是送死。留下来硬扛这一天,等系统结算——这是赌博。
旺财忽然站起,耳朵贴紧头皮,喉咙压出一声低呜。陈诚意手按剑柄,贴紧石壁往外望。林中火光晃了几下,又迅速熄灭。旺财身体绷紧,骨刺探出一截,没冲出去。火光灭了,脚步声远了。旺财慢慢放松下来,耳朵还转着。
陈诚意靠在石壁上,手心全是冷汗。
王雨柔抬起头,看着水清月,又看了看他。
“大哥哥,你要出去吗?”
陈诚意没回答。他闭上眼,把后背重重靠在石壁上。
他赌不起。只能赌系统奖励,或赌水清月能撑过这一日。
只要再撑一天,拿到奖励,躲过追兵,再去其他地方想办法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