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编修周是修附议道:“吕侍郎所言甚是,否则今日的南榜事件,仍旧有可能会再次上演。”
太常寺卿黄子澄,赶忙上前一步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朱元璋问道:“有何不可?”
黄子澄道:“绝对的公平,便是真正的不公平。吕侍郎的计策看似公正,其实对于文教昌盛的南方学子而言,却是极为不公。如果朝廷强行规定,给山东、北平两省各三个贡士名额,那才子涌现的应天、浙江,能人辈出的江西、福建,朝廷又该给多少才合适?”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如若只给北方,长此以往下去,南方士人必会心生不满,可若是南北皆有,像今科这样额外招收贡士,朝廷便会产生大量的冗员。”
说到这里,老皇帝不禁皱起了眉头,又道:“不过吕、周两位爱卿说的也很有道理,朝廷必须要给北方一定的名额,绝不能再让今科的闹剧重演。”
老奸巨猾的吕震,自然不会只有这一手准备,见计划不顺,便又说道:“皇上,微臣还有一计,便是在会试中,由考官准备两份题目,其中稍微容易些的,交给北方学子作答,而较为困难些的,则由南方考生作答,最后朝廷依旧按成绩优劣选材即可。”
果然,朱元璋听后颇为所动,说道:“吕卿不愧任职礼部多年,这个法子倒是可以细细斟酌。”
吕震心中暗喜,知道皇帝一旦采纳此计,自己的尚书之位也就水到渠成了。
谁知张升却道:“启奏陛下,此计决然不可实施。”
朱元璋问道:“你为何如此说,莫非其中有着什么疏漏?”
张升颔首道:“正是,吕大人的计策看似精妙,其实就是将会试,变成了乡试的延续,将会有损朝廷威严。”
朱元璋不解道:“此言何意?”
张升道:“众所周知,由于文教的繁荣程度不同,各地的乡试,已经有难有易。在会试之后,虽然还有殿试,但殿试只是由天子,来给新科进士排名,并不会无故黜落某人,所以会试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考试,如果这时候还要分出难易卷,只会让北方人自卑,南方人不服。”
朱元璋微微点头,却没有再说话,显然也是拿不定主意。
之所以张升敢如此言之凿凿,是因为后世的高考,各地难易程度尽管也不尽相同,然而之后的研究生、博士生,除了一定的保送名额外,余下的还是要参加各院校统一的考试,而且也不再根据地域招生。
城府极深的吕震,尽管心中不满,却还是耐着性子,拱手道:“在下苦思冥想的计策,皆被黄太卿和忠勇伯相继否决,看来两位已有更为高妙的计策,可否不吝赐教,说与在下知晓?”
黄子澄沉吟道:“这个……古人云,善之端而止之也,无论我等是否另有良策,看到吕侍郎的进言有问题,若是因为担心得罪人,或是自己无力解决,便不立即指出,岂不是有负皇恩。”
见对方搬出了天子这座大山,吕震暗骂了一声狡诈,却也不得不将语气缓和了几分:“黄太卿言重了,你我同朝为官,皆是在为君分忧,岂有得罪一说。”
接着话锋一转,吕震又道:“只不过,即使在下的计策稍有瑕疵,咱们再细细推敲便是,两位何故一上来便全盘否定?”
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黄子澄当然不能明说,因为对方背后站着的,是实力强劲的藩王,这才极力进行打压,因此一时不由为之语塞。
吕震见状,不禁暗感得意,快速地整理了思路后,便要再对皇帝诉说,自己稍加修改后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张升却已开口道:“启禀皇上,微臣倒是有些想法,应当可以同时兼顾南北中,还请您和列位大人共同参详。”
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致,道:“除了南北,竟然还有中?快说来给朕听听。”
张升道:“今后的会试,依旧可以统一考题,统一阅卷,只不过分别给南方六成、北方三成、中部一成的贡士名额,最后朝廷再按照成绩高低,从这些考生里取士即可。”
尽管朱元璋听后点了点头,却还是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按比例分配名额,倒是做到了雨露均沾,可你根据什么制定出的这些比例?而且你所说的中部,又是哪个部分?”
张升道:“回禀陛下,上述的比例,是经过微臣和曹国公的精细调查后,臣等一同研讨而出的,中部则是三省六府。其中三省为四川、云南和广西,六府则是凤阳府、庐州府、安庆府、徐州府、滁州府以及和州府。”
顿了顿,张升又道:“昨日微臣和曹国公,连夜到礼部的案牍库,调取了自洪武四年开始,到洪武二十七年为止,五次科举考试中所有的进士名册,并且根据每人的户籍进行了统计,最终发现,南方中榜者超出了北方的三倍,而中部的进士,又只有北方的一半左右。”
朱元璋稍一思量,说道:“不对啊,这个调查结果,和你先前所提议的比例,还是有些出入的。”
张升道:“不敢欺瞒陛下,微臣看过进士名册后,当时也是同您一样的想法。”说着伸手朝李景隆一引,续道:“还是曹国公细心地发现,随着皇上下旨推行文教,大力扶持社学,近年来北方的中榜人数,已经在逐步上升,虽然势头还较为缓慢,但却已是有迹可循。”
朱元璋颇感惊讶,转头问道:“九江,张升所言可是真的?”
李景隆上前一步,答道:“回陛下的话,确是如此,微臣以为,如今北方中榜者,尽管还不足南方的一半,然而根据势头估算,再过上几年,应当就很有希望了,而且这个配比,南北双方的士子,应该都能接受,不会有什么怨言。”
见皇帝微微颔首,李景隆增添了几分信心,又道:“虽说世人常将南北挂在嘴边,但却从未明确划分出哪些州府属于南方,哪些又归属北方,有的地方更是介于两者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