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倒还算不错,天气放晴,万里无云,但冬天总归还是冷的,带着冷意,坐在酒楼的窗边,风吹过脸庞时像是被沙砾刮过。
“诸葛先生,要我帮你把窗关上吗?”
诸葛良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酒杯,看着窗外,转头朝说话的人看去,露出一个笑。
“中尚今日无事啊,倒是闲得很。”
酒杯放在桌上,诸葛良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搂住椅背,一副相当潇洒的模样。
“最近是没什么事情,看看在你这里能不能找点事情做。”
“要喝一杯吗?”诸葛良举起酒杯,问户清古。
户清古坐在了诸葛良对面,抬手招来一个小厮,“拿一个杯子来,再把我那壶酒拿出来。”
“哟,中尚还有藏酒呢?”诸葛良笑着看向户清古,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说不上藏酒,不过那壶酒很辣,很醉人,就是不知道诸葛先生酒量几何,能不能撑过三杯酒了。”
户清古接过小厮递来的酒壶,笑着拿起酒壶,微微站起身,挽起袖子,替诸葛良将酒杯满上,当然也少不了自己的。
“今天来我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来玩一玩,能不能把你们那个西施娘叫上来?”
“怎么,我来伺候你都不行?”户清古笑了笑,将酒杯推到诸葛亮面前。
“伺候?您的伺候我担待不起。”诸葛良接过酒杯,将酒杯举起,闻了闻酒香,“酒倒是不错,要是又没人相伴,恐怕味道会更好 。”
户清古再次召来小厮,“让浣纱过来。”
“所以,户部尚书的事情你调查清楚了吗?”
话题陡然间变换,诸葛良只是看着窗外,拿着酒杯,慢慢品味。
“户部尚书的事情已经没人在乎了,重要的是当下,当下的局势。”诸葛良轻轻摇了摇头。
“中尚,诸葛先生。”浣纱盈盈向两人行礼,低下头等待两人的吩咐。
“我要听曲子,随便你弹什么,就坐在我身边吧。”
话虽然是对着浣纱说的,诸葛良的眼睛却是看向户清古。
浣纱看向户清古,户清古轻轻点了点头,她去拿了一把琵琶,走到诸葛良的身边,抱着琵琶坐下。
琵琶声响起,遮盖住大堂里大半人的声音,也阻挡他们向这边打探的耳朵。
从浣纱坐下来起,诸葛良就一直看着浣纱。
“我倒是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好色之徒。”户清古的话中半分讽刺半分调侃。
诸葛良的手轻轻挑起浣纱的下巴,让她的脸朝向自己,浣纱的眼睛低垂着,不去看他,垂下的眼眸里,没有什么色彩。
琴声缓缓停下。
“追求美丽的人事,是人之常情。”
大堂里的大半人都看向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八卦,琴声停下之后,反而更吵了。
诸葛良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推至户清古面前,户清古为他倒酒。
琵琶声继续,诸葛良听不见那些人都在说些什么,但他余光看去,那些人脸上统统都是一副令人作呕的笑容,那就够了。
“你今天来真的没有事情?我还以为你是来买消息的。”户清古的手摩挲着酒杯,“要再来一杯吗?”
“没有事情,来听曲罢了。”诸葛良看着空空的酒杯,“不喝了,你这酒太辣,我喝不惯。”
“能不能让西施娘给我独奏?”
低着头认真弹奏的浣纱抬起头,看向户清古。
“......看你能出多少银两了。”
诸葛良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轻飘飘一张纸,彷佛随时要被窗外的风吹走。
户清古拿起银票,看了看,“诸葛先生阔气,待会浣纱会带你去包厢,不过你知道,浣纱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银票被收入袖中,户清古手捧着酒壶离开了,临走时与浣纱对视点了点头。
浣纱坐在诸葛良身边,此刻抱着琵琶,看着他。
“带路吧。”
诸葛良站起身,浣纱跟在他身后,片刻后走到他身前带路。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们的走动移动。
诸葛良腰间的铃铛轻轻响着,浣纱带着他往深处走,一道又一道铃声接连响起,直到门打开。
铃铛轻响,门打开。
离见安坐在书案前,案上放着话本子,她手里拿着一块茶饼,户清古打开门看到她抬起头,嘴里还咬着一块茶饼,看她来了立刻低下头,大口地把嘴里那块茶饼咽下去。
户清古皱着眉头,蹲在她身边,抽出手帕,一手捏住她的脸,一手用手帕轻轻擦她的嘴。
“茶饼有的是,没人和你抢。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下次再有这样的你一周都没有茶饼吃了。”
离见安仰着头,任由户清古给她擦嘴,听到户清古的威胁,她有些伤心地抿着嘴,手里那块茶饼重新回到盘子里。
“在看什么?”户清古放下帕子,伸手去拿离见安放在桌子上的话本。
离见安急急忙忙用两个手去遮住那话本,不想让户清古看到,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无聊的话本而已!”
户清古有些奇怪,但是看离见安反应那么激烈,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出去玩的事情要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有庙会,我会带你出去。”
“庙会在什么时候呀?我还要等多久啊?”
“很快。”
户清古用手背拍了拍离见安的肩膀,离见安往一旁坐了坐,还不忘把话本也跟着往那边挪。
“上次没有讲完的,这次继续讲。”
离见安坐在一边,看户清古提起笔,纸上写下几个字。
“霍,白,宋。”
“朝廷武将现在已经分为三派,分别是白澜,霍巳,宋家遗将。霍巳虽然只是孤身一人,但是自身实力过硬,现在在朝廷中有着一席之地,也称得上一派。白澜则是在战场上征战已久,早年原先也算宋家军的一员,但是早些自己有了些实力后就脱离了,自宋家军消失之后,就成了重要大将。”
“至于宋家遗将,主要还有杨志韵,赵靖,吴叙几个人。宋家军被解散之后,他们本来还算团结,现在就不知道内部如何了。”
离见安低着脑袋,盯着那上面几个字看,“所以,这就是贵妃娘娘的底气吗?”
户清古去看离见安的表情,小小的人儿脸上只有着好奇与天真,让她不禁又软下眉眼。
“不知道,那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事情。”户清古摸了摸那个低着的脑袋。
“你要牢牢记住,在外面你要少说话,多说多错。”
“有些事情你知道也得装不知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得装知道。”
“在你露面之前,别让任何人记住你。”
离见安疑惑地歪头看向她,“露面?我到底要露什么面?很多人都见过我的。”说到后面,她又将头转了回去,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盯着桌子看。
那些人第一次看见她,就是在她家被抄家的时候,在公堂上,不少人看见他们家被宣判流放。
而她跪在地上,弓着背低着头,一双眼睛看过在场所有人,两手背在身后被绑出血印,双拳攥紧捏出血痕。
“他们不会记得你的。”
户清古淡淡的说。
他们不会记得你的。
离见安的眼眸颤动着,握紧双拳,唯一说出口的也不过是一个“喔”。
“接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世家贵女,以后你大概会经常遇见她们的,一定要记住了。”
“刘家刘丞相的孙女,刘家嫡女刘知许,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甚至是天下第一才女,样貌出众,气质幽雅,在诗词方面最为出众,琴棋书画也不落于人。”
离见安看着户清古站起身,从一边的柜子中翻翻找找,找出几张画像。
画像被摊开,一名女子的模样呈现在她们二人面前。
“这就是刘知许的样子,记住了。”户清古指了指画上的人,然后展开另一幅画像,是另一个女人,和离见安差不了几岁,笑容灿烂。
“这是李家李丞相的孙女,太子项良淞的表妹,李韵,说不出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人活泼灵动。”
“另外的,等以后你见到的时候我会介绍给你。”
离见安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
“听的好累。”离见安翻过身,仰面看向户清古。
户清古淡淡将画像收起,“那你就早些睡吧,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你给我讲故事吗?”离见安睁着大眼睛看着户清古,眼睛一眨一眨。
户清古叹了口气,“去床上躺好等我。”
画像被慢慢卷起,然后轻轻地塞回到原来的地方,户清古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整齐,这时候她拿起来那本被离见安遮住的话本子,前面她一点都不紧张好奇,大概就是她知道她很快就可以看到吧。
翻开话本,户清古的第一反应是疑惑怔愣。
她知道这市面上的话本子什么都写,但也没想到离见安能看到这样的内容。
话本的名字是——《陈尚书和王尚书之间的二三两事》。
话本里的内容,和友情沾不上边,跟亲情更是没有关系。
户清古合上本子,两手放在话本上,盯着正厅里的香炉沉思。
离见安躺在床上,两手放在外面,盯着天花板看,等着户清古进来,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她真的都要睡着的时候,户清古进来了。
“你怎么这么久呀,我都要睡着了。”
户清古拿着话本淡定坐在离见安的床边,离见安躺在床上,已然闭上眼睛美美等待户清古给她念故事。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陈尚书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传来响动,他起身查看,打开窗户看到的是一个身着寸缕的——”
户清古念故事的时候面不改色,离见安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吓得睁开了眼去捂户清古的嘴。
“别念了!”
户清古被压在床上,长发散落在床上,嘴被离见安捂着,离见安压在她的身上,发丝掠过户清古的脸颊,还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离见安看着户清古的眼睛,不好意思的挪开,但总是耐不住好奇看过去,户清古的目光始终与她对视着,而她不断回避着。
“松开。”
离见安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好像被户清古扑出来的气挠了挠,松开了手,从户清古的身上爬了下来,抿着嘴唇坐在户清古的面前等待发落。
户清古撑着坐了起来,手里还捏着话本子,离见安的眼睛一直盯着话本,户清古拿起话本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话本没收了,别想要回去。”
离见安抿着唇,有些不服气,“喔。”
“话本哪里来的?”户清古举起话本晃了晃。
离见安低着头不回答。
“抬头。”
离见安还是低着头,两个手相互捏着。
“不说话?可以,那庙会的事情……”户清古放下话本,挪动身子,假意要下床离开。
“……在,那个,走廊里,浣纱她们那附近捡到的……”离见安结结巴巴地老实交代了。
户清古叹了口气,“下次不要看这样的东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要是想看话本就和我说,我让人买来就是了。”
“喔,知道了。”
“行了,早点睡吧。”
户清古下床离开了房间,关上门。
离见安还停留在原地,摩挲着手心,看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