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是血红色的，像是从镜子深处喷涌而出的血液。光芒照亮了整个河面，把河水染成了红色。
林远舟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艘沉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艘崭新的乌篷船。
船篷是黑色的，船身是红色的，船头挂着红灯笼，船尾贴着喜字。
这是一艘迎亲的船。
船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在肩上，正在梳头。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梳子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远舟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那个背影。
那是沈清婉。
"清婉——！"
他大喊一声，纵身跃入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拼命地向前游去，向着那艘船，向着那个背影。
"清婉！清婉！"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在夜空中回荡。
船上的女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林远舟的身体僵住了。
那不是沈清婉的脸。
那是一张腐烂的脸。
皮肤惨白，布满了黑色的斑点，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嘴唇干裂，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和船上那具女尸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远舟……"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来找我了……"
林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后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的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去，发现水底下，伸出了无数只手。
那些手惨白而浮肿，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水草，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四肢。它们的力量很大，把他往水底下拉。
"不——！"
他大喊一声，拼命挣扎。但他的挣扎是徒劳的，那些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紧，把他往深渊里拖。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了沈清婉，看见了她笑靥如花的脸，看见了她向他伸出手。
"远舟，来陪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那是铜镜的光芒。
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河面，那些惨白的手在光芒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火烧一样，迅速缩回了水底。
林远舟感到身体一轻，那些束缚消失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向水面游去。
等他浮出水面，发现那艘迎亲的船已经消失了。
水面上，只有那艘腐烂的沉船，静静地漂浮着。
而苏晚晴，站在船头，手里捧着铜镜。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林所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如炬。
"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是苏晚晴啊，"她说，"沈清婉的表妹。"
"不，"林远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你不是苏晚晴。苏晚晴不会笑成那样。你……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铜镜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找到了真相。"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林远舟的眼睛。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清澈和忧伤，而是变得深邃而诡异，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三年前，沈清婉不是失踪的，"她说，"她是被献祭的。"
"献祭？"
"没错，"苏晚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清河镇的沈家，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每隔三十年，就要向河神献祭一个女子，以换取清河镇的风调雨顺。三十年前，献祭的是沈清婉的姑姑。三十年后，轮到沈清婉了。"
林远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沈万山的脸，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看似和善的绸缎庄老板。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所以，沈万山……"
"沈万山亲手把女儿送上了船，"苏晚晴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给她穿上红嫁衣，盖上红盖头，把她绑在船上，推入了沉船湾。他说，这是她的命，是沈家女儿的命。"
林远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那铜镜呢？"
"铜镜是河神的信物，"苏晚晴说，"每一代被献祭的女子，都要带着铜镜上船。铜镜会记录她们死前的一切，然后把她们的魂魄困在镜中，永世不得超生。"
她举起铜镜，镜面朝向林远舟。
镜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沈清婉。
她穿着红嫁衣，坐在船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被咬出了血。她在哭喊，在挣扎，但没有人来救她。
船缓缓驶入沉船湾，水面突然翻涌起来。一只巨大的手从水底伸出，抓住了船身。船剧烈摇晃，沈清婉的身体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入水中。
她在水中挣扎，她的头发散开，像是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后，那只巨大的手伸向了她的胸口。
她的手抓向水面，像是要抓住什么。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林远舟看清楚了。
她在喊："远舟……"
画面消失了。
林远舟跪倒在船板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嘶哑而绝望，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清婉……清婉……"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被风吹散，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苏晚晴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和船上那具女尸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天亮了。
林远舟坐在船头，目光呆滞地望着河面。他的衣服已经干了，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未眠。
赵三儿缩在船尾，不敢说话。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铜镜。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兴奋。
"林所长，"她轻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河岸上，那里，清河镇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我要让沈万山，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右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苏晚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她说，"我帮你。"
回到清河镇，林远舟直接去了沈家。
沈家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神情警惕。看见林远舟，他们的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棍棒。
"林所长，"其中一个家丁上前一步，拦在门口，"老爷今天不见客。"
林远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冰冷如刀，右手猛地拔出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家丁的额头。
"让开。"
他的声音很低，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丁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身体颤抖着，慢慢向旁边挪开。
林远舟大步走进院子，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铜镜。
沈万山坐在正厅里，正在喝茶。他的脸色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看见林远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林所长，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到沈万山面前，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沈万山，"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清婉是怎么死的？"
沈万山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林所长，你……你说什么？清婉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林远舟冷笑一声，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沈万山，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清婉是被你献祭给河神的，对不对？"
沈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体瘫软下去，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远舟的声音提高了，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亲眼看见了！在铜镜里，我看见了清婉是怎么死的！她喊着我的名字，求我救她！而你，你这个畜生，就站在岸边，看着她被拖入水底！"
他的手指用力，扳机发出咔哒一声。
"林所长，不要！"苏晚晴突然喊道，她冲上前，抓住了林远舟的手臂，"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让他……"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沈万山的眼睛。
沈万山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你终于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林远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枪口依然对准沈万山的额头，但手指却松开了扳机。
"你说什么？"
沈万山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院子，目光空洞而遥远。
"清婉是我的女儿，"他说，"我比谁都爱她。但是，我没有办法。沈家的诅咒，已经延续了上百年。每一代，都要献祭一个女子。如果不献祭，整个清河镇都会遭受灾难。洪水，瘟疫，干旱……三十年前，我姐姐被献祭的时候，我也在场。我看着她被拖入水底，我看着她挣扎，我看着她死去……"
他的声音哽咽了，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发誓，我不会让我的女儿遭受同样的命运。但是，我做不到。诅咒的力量太强大了，我反抗不了。我只能……只能亲手把她送上船，希望她能少受一点痛苦……"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远舟脸上。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林所长，你以为我不想救她吗？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梦见她穿着红嫁衣，站在河边，问我为什么不要她……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林远舟站在原地，枪口缓缓垂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沈万山的话，是真的吗？
还是，这只是他的狡辩？
"那铜镜呢？"苏晚晴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冷，"铜镜是怎么回事？"
沈万山抬起头，目光落在铜镜上。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铜镜……"他喃喃自语，"铜镜是河神的信物，也是诅咒的源头。据说，铜镜里封印着河神的魂魄。每一代被献祭的女子，她们的魂魄都会被吸入铜镜，成为河神的一部分……"
"所以，清婉的魂魄，还在铜镜里？"林远舟的声音沙哑。
沈万山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林远舟脸上，眼神中透着一丝哀求："林所长，我求求你，救救清婉。打破铜镜，释放她的魂魄，让她……让她安息吧……"
林远舟的目光落在铜镜上。
铜镜静静地躺在苏晚晴手中，镜面泛着幽幽的冷光。那光芒很淡，像是在呼吸，一闪一闪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镜面。
"不要！"苏晚晴突然大喊一声，她把铜镜抱在怀中，向后退了一步，"不能打破铜镜！打破铜镜，会释放出河神！到时候，整个清河镇都会遭殃！"
林远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眉头紧锁。
"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的身体僵住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是苏晚晴，"她说，"沈清婉的表妹。"
"不，"林远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你不是苏晚晴。苏晚晴不会知道这些。你……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铜镜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镜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和船上那具女尸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们都要死。"
她的手指猛地用力，铜镜的镜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远舟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晚晴的脸，正在变化。
她的皮肤变得惨白，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她的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她的嘴唇干裂，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和船上那具女尸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远舟，"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来找我了……"
林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苏晚晴的声音。
那是……沈清婉的声音。
不，不是沈清婉。
那是……河神。
血红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
林远舟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向后方，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他的胸口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四肢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向房间中央。
苏晚晴——不，那个东西——正悬浮在半空中。她的身体被血红色的光芒包裹着，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头发散开，在空中飘动，像是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
"三十年了，"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轻柔的女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的混响，"三十年了，终于有人打破了封印……"
她的目光落在林远舟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林远舟，"她说，"谢谢你。谢谢你把铜镜带到我面前。谢谢你，让我重获自由。"
林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从铜镜出现，到女尸出现，到苏晚晴出现，再到沉船湾的一切，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就是这个局的棋子。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东西笑了。她的笑声像是无数只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而诡异。
"我是谁？"她说，"我是清河的主宰。我是沉船湾的主人。我是……被你们沈家祖先封印的河神。"
她的目光落在沈万山身上。沈万山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万山，"她的声音变得冰冷，"三十年前，你的姐姐被献祭给我。她的魂魄，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三年前，你的女儿被献祭给我。她的魂魄，也成为了我的一部分。现在，轮到你了。"
她伸出手，一只惨白的手从血红色的光芒中伸出，向沈万山抓去。
"不——！"
林远舟大喊一声，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向那个东西扑去。
他的身体撞在那团血红色的光芒上，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巨大的反作用力把他弹了回来，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放弃。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扑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
他的身体被撞得遍体鳞伤，鲜血从他的额头、嘴角、手臂上流出，染红了他的警服。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像是一头不肯屈服的野兽。
"清婉……"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而绝望，"清婉，如果你能听到我，请你醒过来……请你……"
他的声音被那个东西的笑声淹没了。
"愚蠢的人类，"那个东西说，"你以为，你的感情能打动我吗？沈清婉的魂魄，已经被我吞噬了。她不存在了。永远不存在了。"
林远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眶瞬间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不……不可能……"
"可能，"那个东西说，"而且，你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向林远舟抓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远舟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白色的光芒，纯净而明亮，像是从天而降的圣光。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血红色的光芒在白色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消退。
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不——！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绝望，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林远舟抬起头，看向光芒的来源。
那是铜镜。
铜镜不知何时从苏晚晴手中脱落，悬浮在半空中。镜面上的裂缝正在愈合，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秀而苍白。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璀璨的星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而悲伤的笑容。
那是……沈清婉。
"远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林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夺眶而出。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但手指却穿过了光芒，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清婉……清婉……"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中透着深深的不舍和眷恋。
"远舟，对不起，"她说，"我不能陪你了。我的魂魄，已经和河神融为一体。如果河神死了，我也会死。但是，我可以封印它。用我的魂魄，重新封印它。"
"不——！"林远舟大喊一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清婉，不要！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陪着我！"
沈清婉摇了摇头，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在光芒中闪烁着，像是一颗璀璨的珍珠。
"远舟，"她说，"答应我，好好活着。找一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不要……不要为我伤心……"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光芒之中。
"清婉——！"
林远舟大喊一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个身影扑去。
但他的身体穿过了光芒，重重地摔在地上。
等他再次抬起头，光芒已经消失了。
铜镜掉落在地上，镜面完好无损，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而那个东西——河神——也不见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远舟、沈万山，和昏迷不醒的苏晚晴。
林远舟跪在铜镜前，双手捧着镜面，目光呆滞。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婉……清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风吹散，消失在无边的空气中。
沈万山瘫软在地上，目光空洞而遥远。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
苏晚晴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是一群金色的精灵。
但林远舟感觉不到温暖。
他只感觉到冷。
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
三天后，林远舟辞去了警察分所的职务。
他把铜镜交给了镇上的寺庙，让和尚们诵经超度。然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清河镇。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去了北方，参加抗日去了。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做了一个教书先生。
还有人说，他在某个深夜，独自划船到了沉船湾，跳入了河中。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那以后，清河镇再也没有出现过灵异的事件。
沉船湾的水流变得平缓了，暗礁也消失了。河面上，船只来往如梭，一派繁荣景象。
而沈家，在沈万山死后，家道中落。绸缎庄关门了，宅子也卖了。沈家的人， 分散到全国各地，再也没有回来。
苏晚晴在昏迷了三天后醒来，但她的精神却出了问题。她整天自言自语，说能看见沈清婉的魂魄。家人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她在那里度过了余生。
至于那面铜镜，它在寺庙里供奉了几年，然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神秘失踪了。
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在雨夜中把它带走了。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
清河，依然静静地流淌着。
河水浑浊，芦苇摇曳，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个关于爱情、牺牲和救赎的故事。
第二章 归来
民国二十六年，初夏。
清河镇的码头比三年前更加热闹了。 war 的阴影虽然笼罩着北方，但这座江南小镇似乎还沉浸在往日的宁静中。挑夫们的号子声、船夫们的吆喝声、妇人们的叫卖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但在这热闹之下，却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最近几个月，清河镇发生了几件怪事。
先是镇东头的王铁匠，在一个月圆之夜，突然发疯，拿着铁锤砸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然后跳入了清河。尸体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但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和三年前那具女尸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然后是镇西头的李寡妇，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突然看见水中有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在向她招手。她跟着那女人走进了河里，再也没有出来。
再后来，是镇上的几个孩子，在河边玩耍的时候，突然集体失踪。三天后，他们的尸体在沉船湾被发现，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洞，心，没了。
镇上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河神回来了。
三年前被封印的河神，回来了。
林远舟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河面。
三年了。
他离开清河镇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去了很多地方。他去了北平，参加了抗日救亡运动；他去了上海，在租界里做过一段时间的记者；他去了南京，亲眼目睹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清河镇，忘记了沈清婉，忘记了那一切。
但他错了。
那些记忆，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做什么，那根刺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有些事情，他永远无法逃避。
一个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赵三儿写来的。信上说，清河镇又出事了，河神回来了，请他回去帮忙。
他本不想回去。
但信的最后，赵三儿写了一句话：
"所长，我看见清婉姑娘了。她在河边，穿着红衣裳，冲我笑。"
就是这句话，让他踏上了回清河镇的船。
他的变化很大。
三年前的他，虽然憔悴，但至少还有一股子精气神。现在的他，瘦了很多，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像是被刀削过一样。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黯淡，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沧桑。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两鬓斑白，像是一个五十岁的老人。但他今年，才三十五岁。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马褂，脚下是一双布鞋。他的手里，拎着一只皮箱，皮箱很旧，边角已经磨破了。
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握住什么东西。
码头上的人认出了他。
"林所长？是林所长回来了！"
"真的是他！三年不见，老了不少啊……"
"他回来干什么？难道……难道河神真的回来了？"
议论声传入林远舟的耳朵，但他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瞳孔微微收缩。
河面上，漂着一艘船。
一艘乌篷船。
黑色的船篷，红色的船身，船头挂着红灯笼。
和三年前那艘船，一模一样。
林远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他已经不是警察了，没有枪。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艘船。
船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
她背对着岸边，长发披散在肩上，正在梳头。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梳子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个背影。
那是沈清婉。
"清婉……"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而颤抖。
他迈开脚步，向河边走去。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
"清婉——！"
他大声喊着，声音在码头上回荡。
船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
林远舟的脚步停住了。
那不是沈清婉的脸。
那是一张腐烂的脸。
皮肤惨白，布满了黑色的斑点，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嘴唇干裂，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和三年前那具女尸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远舟……"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回来了……"
林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沈清婉。
这是……河神。
但河神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你不是清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你是谁？"
女人笑了。她的笑声像是无数只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而诡异。
"我是谁？"她说，"我是清河的主宰。我是沉船湾的主人。我是……被你们封印的河神。"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入空气中。然后，她缓缓沉入了水中，消失不见。
河面上，只剩下那艘空船，静静地漂着。
林远舟站在河边，目光呆滞。
他的右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三年了。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现在看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警察分所还是那座两层的青砖小楼，院子里的老槐树更加茂盛了，树冠如盖，遮蔽了整个院子。
赵三儿站在门口，看见林远舟，他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所长！您真的回来了！"
他跑上前，接过林远舟手中的皮箱。他的变化也很大，三年前的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了。他的脸还是圆圆的，但下巴上长出了胡茬，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他的警服依然很旧，但洗得很干净，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三儿，"林远舟的声音沙哑，他的目光落在赵三儿脸上，细细地打量着他，"你长大了。"
赵三儿的脸红了，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所长，您别取笑我了。我……我这三年，一直守着这里，等您回来。"
林远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他拍了拍赵三儿的肩膀，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杯里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的。
林远舟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