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灯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将屋内的安静衬得愈发沉。
门被推开。芸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头披了件淡青色的外衫。桃木簪将长发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先于她人落在桌角。
她没进来。“公子。”
“进来。”
她迈过门槛,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垂落,不敢与他对视。耳尖微微泛红,手指落在膝盖上,攥着衣料,松开,又攥紧。呼吸比平时浅了不少。
“睡不着?”
她的声音很轻。“睡不着。在想……在想修炼的事。”
李鑫没接话。
她抬起眼,又很快垂下去。“我资质差,练了这么久还是炼气三层。灵儿、苏苏她们都在变强,只有我一直拖公子后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想帮上公子。哪怕一点点也好。”
“你想让我教你?”
她点了点头,顿了顿,又点了点。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灯芯烧出一朵灯花,啪地炸开,细小的火星跳了一下。
李鑫把蒲团搬到地上,指了指对面。“坐下。”
她依言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指尖在膝上微微用力。
“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沉下来。
“把手给我。”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指节微凉,指尖有薄茧,手心却软。他没有动。她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明显,但他掌心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一点细微的震动。
“闭眼。跟着我的灵力走。不要抗拒。”
温热的气息从掌心渡入,沿着手臂缓缓向上。刚到臂弯,她的手肘猛地一僵——不是抗拒,是经脉里传来的刺痛让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暖流撞上一处堵滞,像水流冲进乱石滩,艰难地往里渗。
她的眉头蹙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疼?”
“……有一点。”
他没有收力,灵力又添了几分。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子往前倾,手指猛地攥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他没有抽手,另一只手掌抵住她后背,让她靠稳。
暖流还在往前推。那股刺痛从手臂蔓延到肩,又从肩漫到胸口。她的呼吸越来越紧,每一次吐气都像在忍什么。
“通了。”
她浑身一轻,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散了出来。整个人软下去,额头几乎贴在他肩上。她没动,他也没动。呼吸慢慢稳下来。
她的中衣被汗浸湿,后背薄薄一层贴在皮肤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靠在他怀里,脸一下子红透了,连忙坐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没有松手。灵力还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你的经脉太窄太脆,寻常灵力只会伤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体内寒气重,淤堵多年。要化开,得用我的纯阳之气。过程极痛,且需贴身引气,于名节有损。”
他顿了顿。
“你若不愿,我们便停在这里。”
她低头,沉默了很久。衣角被揉出一道道褶皱,又被她一根根抚平。耳尖红得几乎透明,但她始终没有起身。
再抬头时,眼眶微微泛红,眼里却没有犹豫。
“芸娘信公子。”
他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细薄的银白铺了一地。她没看见他的脸,只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和衣料轻响。他的手隔着中衣贴上她后背,掌心滚烫。
滚烫的气息从后心涌入,顺着脊背往下漫。寒意被一点点逼退,经脉酸胀发麻,像被什么撑开。她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浑身发颤,却硬是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手收回去了。温度还残留在她后背上,像烧过的沙地,余热迟迟不散。她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中衣被汗浸透,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内视丹田。”
她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睫毛眨了两下,又眨了眨。眼泪掉下来。
“丹田……比之前大了好多……”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原来我不是废柴……只是没人帮我铺路……”
他抬手,指尖将她脸上的泪擦去。
“以后你的修炼,我包了。”
她去握他的手。他的手还热,她的手还凉。她没松开,他也没抽走。
“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来吗?”
“可以。”
她松开手,站起身,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公子,我会变强的。会帮上你的。”
“嗯。”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走廊里彻底安静。
李鑫坐在椅子上,摊开左手。掌心残留着她腕间的微凉,她攥过他的袖口,掐过他手背的指甲印已经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窗外,月光落在青阳城的屋顶上。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