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手腕,被那缠绕幽光的手指,稳稳扣住。
那触感不像人类的肌肤,更像某种冰冷的、致密的金属,带着不容置疑的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砸在石室地面,发出噼啪的碎响,混合着能量乱流尖锐的呼啸,像一场仓促的葬礼。
沈夜没有立刻抬头去看那道正在扩张的裂痕,反而猛地侧首,目光如电般射向工作台。
秦烈整个人被钉在石台前,手臂自手掌向上,皮肤之下凸起的暗金色纹路已蔓延过肘部,像有无数烧红的细蛇在筋络里钻行。
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牙龈咬出了血,混合着汗水从下巴滴落。
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沈夜预想中对突遭背叛的震惊或茫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愤,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别管我!”秦烈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每一个字都迸着血沫,“弄清楚那是什么……我爸……可能就在里面!”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穿了沈夜最后一丝犹豫。
他不再看秦烈,骤然回转视线,越过沈星河近在咫尺的肩膀,投向穹顶。
裂痕已然扩大到指节宽,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无形巨爪撕开的伤口。
但在沈夜“视野”中,这绝非简单的石材破损。
那里没有实体结构的崩解,只有一种“规则”的断裂与缺失。
狂暴的、精纯的阴墟核心能量,经过沈星河脚下那幽暗阵图的梳理与约束,正像决堤的洪水,被强行灌入那道裂口之中。
每一次灌注,裂口边缘就闪烁一下,无形的“门栓”被撬动一分,而裂口深处透出的,并非黑暗,而是一种彻底的“无”。
是吞噬一切光、一切声、乃至一切“存在”感知的绝对虚无。
沈夜的视线仅仅触及,便感到一阵灵魂被拉扯、冻结、拖向永恒死寂的眩晕。
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虚无”深处,他捕捉到了一点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熟悉的气息标记——那是秦烈父亲失踪时,身上必然携带的某种“守墓人”信物,或是其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独特能量印记,沈夜曾在秦父遗留的笔记纸张上感知到过同样的残痕。
这点“标记”,如同暴风雨黑夜海面上的一盏残灯,飘摇明灭,被数道更为隐蔽、更具侵略性的幽暗能量丝线紧紧缠绕、试探、侵蚀。
那些丝线,沈夜瞬间明了,正是沈星河或其所属的“掘墓人”一脉,早已通过未知手段植入的“探针”。
“看清楚了?”
沈星河的声音贴着沈夜耳畔响起,低沉平稳,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以及一丝被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半分的急切。
“缺口被秦教授以生命最后余力刻下的‘守墓印’,与此地深处残存的地脉阴气共同锁死。这是同归于尽的封禁。”他的语速加快了些许,“强行破开,印文会彻底崩碎。引发的规则反噬会瞬间抽干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的生机,化为阴墟的养料。包括他。”
沈星河扣着沈夜手腕的指骨微微收拢,幽光流转,带来更深的刺痛。
“你的眼睛,需要告诉我,如何在那‘守墓印’崩碎前的一瞬,用我的‘掘墓纹’精准接替它的每一处结构节点,将那足以吞噬十里的毁灭性反噬,导向我们预先设定的‘安全区’。这是救他,也是救更多的人。”他顿了顿,声音降至冰点,“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沈夜沉默着。
鼻腔里充斥着焦糊味、臭氧味、灰尘的呛人气息,还有秦烈血液的铁锈味。
他目光急速流转,扫过秦烈因剧痛而痉挛却依然挺直的脊背,扫过周围石壁上大片焦黑剥落的纹路,扫过脚下沈星河布下的、如同活体脉络般搏动吸能的幽暗阵图,最后,落回自己被紧紧扣住的手腕,以及手中那柄仍在微微震颤、刀尖暗金微光与他眼中清冷光芒隐隐共鸣的刻刀工具。
指尖,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处,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