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阳西斜。
林衍在前山扫地，动作很慢，并非有意拖沓，而是控制不住地往演武场西侧望去。兵器库便在那里，是一座独立的石屋，规模不大，铁门常年紧锁，唯有管库执事弟子当值时，才会开启。
树木与建筑层层阻隔，他根本看不到兵器库的门，却笃定宋鱼已经去了。午饭时分，她没有出现在食堂，一个外门弟子无故缺席膳食，要么是在潜心修炼，要么是在办要紧事。她昨日便说定今日下午前往，此刻定然是在兵器库中。
林衍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扫帚。
沙沙～，沙沙～。
他不能一直朝那个方向张望，太过明显的目光只会暴露心虛。即便没人会留意一个扫地杂役的视线，他依旧觉得心底发沉，如同前世写代码时，后台空转的进程，不占多少运行内存，却始终悬着，让人无法踏实。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扫帚与地面之间，一下，又一下，默默数着清扫的次数。数到三百时，纷乱的思绪终于归于平静。
心静了，才适合思量正事。
他在脑海中推演兵器库的布局：天剑门兵器库分上下两层，上层供内门弟子使用，存放的是品相上乘、刻有铭文、附带阵法加持的成品灵剑；下层则归外门弟子所用，堆满了淘汰的旧剑，品质低劣，无铭文加持，阵法纹路早已磨损，甚至不少剑身布满裂痕。
宋鱼是外门弟子，只能进入下层。
下层的废剑究竟有多少？林衍没有确切数字，却也能大致估算。天剑门立派数百年，外门弟子更迭无数，每人练剑都会更换数次，淘汰、破损、残缺的旧剑堆积于此，少说也有几百把。
可这几百把里，能符合他要求的，又有多少？
他定下的标准极为苛刻：灵气残留浓度需高到能清晰分辨流动方向，且必须是碎裂、折断、剑身开裂、结构遭破坏的废剑。
绝大多数废剑的灵气残留都微乎其微，历经数百年岁月，灵气早已消散殆尽。能达到“清晰分辨流向”的，大概率是近几年才被淘汰的，且并非因寻常磨损废弃，而是遭受过强力冲击导致断裂，断裂瞬间锁住了部分灵气，封存在断口之中，未能彻底散逸。
这样的剑，极少极少，或许只有几把，甚至一把都没有。
倘若一把都找不到，该如何是好？
林衍不是没想过备份方案，灵石碎片便是备选。灵石碎片蕴含浓缩灵气，浓度远胜废剑残留，可灵石在天剑门属于管控物资，外门弟子每月仅能领取三块低品灵石，根本没有多余，宋鱼绝无可能拿到足量的灵石碎片。
再者便是灵兽内丹，低级灵兽死后留存的内丹也蕴含灵气，可内丹更难获取。猎杀灵兽需进山历练，进山必须提前向宗门报备，报备需要正当理由，审批流程繁琐耗时，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此一来，废剑便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若是这条路也走不通呢？
林衍不愿再深想，徒增焦虑毫无意义。他只需静待结果，结果未出之前，所有的推演都只是无用的空转。
他扫完前山，转而擦拭殿门前的石狮子，擦到一半时，演武场方向传来些许动静，不是练剑的破空声，而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他没有抬头，手中动作未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男子的声音响起：“拿几块？”
宋鱼的声音平静回应：“三块。”
“挑三块？你练破风剑用不上这么多。”
“不是自用，赵师兄让我帮忙挑几块废剑送去丹房，丹房炼丹，时常需要金属碎料。”
“赵长老吩咐的？”
“是。”
“行，登记一下即可。”
林衍擦拭石狮子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是宋鱼，她竟拿赵奉先当作挡箭牌。
这个借口堪称完美。赵奉先是外门执事，他吩咐弟子去兵器库挑废剑送往丹房，合情合理，管库弟子绝不会心生怀疑。毕竟丹房确实需要金属碎料，废剑砸碎便是现成的材料。
更何况，“赵师兄让我去的”这句话，暗含权力压制，管库弟子不敢多问，追问便是质疑赵奉先的安排，无论有心无心，都是极不理智的举动。
宋鱼足够聪明，懂得利用信息差，打消旁人的戒备。
林衍继续擦拭石狮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并非笑意，而是代码顺利跑通后的踏实与满足。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鱼离开了兵器库。
林衍没有追上去，也不能去。他身处前山，宋鱼在演武场西侧，贸然前去太过反常，只会引人注意。
他耐心等待，一直等到傍晚，照常去厨房打饭。
路过食堂门口时，他步伐平稳，目不斜视，全程没有放慢脚步，余光却悄然扫过食堂外的青石。
石上坐着一道身影，圆脸淡眉，一身青衣，正端着碗筷默默吃饭。
宋鱼的左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轻勾了两下。
林衍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两下。昨日约定，一下是无进展，两下便是有进展，若是明日见到三下，便是事成。
他不确定宋鱼是否是这个意思，却下意识这般理解。人与人之间传递隐秘信息，需要一套专属的编码规则，没有规则，信息便无法精准传递。
回到杂役房，他开始用饭，今日的膳食是米饭、咸菜，还有一碗鲜美的蘑菇汤，蘑菇是刘婶上山采摘的，新鲜清甜。
吃完饭，刷好碗筷，林衍回到杂役房，关上房门，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双手轻放膝头。
他在等，等明日的到来。
等明日宋鱼那代表事成的三下指尖示意。
若明日得到确认，便意味着她找到了符合要求的废剑，届时他只需安排下一步——选定给石头充能的时间、地点与方式。
充能绝不能选在杂役房，人多眼杂，老吴随时可能敲门；也不能在兵器库附近，往来弟子太多；演武场更不行，早课时段人满为患。
最合适的地方，依旧是大殿后的迎客松下。卯时天色微亮，此处无人往来，石板下可藏匿物品，且迎客松是灵木，会散发出微弱灵气，浓度虽低，却能给断电的石头起到一丝“保温”作用，如同给断电的电脑裹上保温毯，避免内部元件进一步老化。
他在脑海中将明日的计划反复梳理：卯时，迎客松下，宋鱼携带废剑前来，将石头贴在废剑上充能，他则在一旁用黑匣子全程监控。若是充能成功，石头恢复运行，便能测试石头与黑匣子之间的连接强度；若是失败，再另寻对策。
至于新的方案，他此刻不愿耗费心神去想，等真正失败后再谋划也不迟，提前思虑，不过是浪费心力。
林衍躺下身，面朝墙壁。
今日没有发生任何坏事，便是最好的消息。在这修仙界，灾祸突如其来，天劫、魔修、宗门争斗、资源掠夺，任何一件都能轻易夺人性命，能平安度过一日，已是万幸。
前世网上有句话说得极对：“普通的一天，就是你最好的日子，因为不普通的日子，往往伴随着坏消息。”
林衍深以为然，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次日卯时，林衍比昨日更早一刻钟抵达迎客松。他掀开石板，确认底下的布条安然无恙，无人触碰，随即重新盖好石板，静立在树下等候。
天色从漆黑转为深灰，再渐渐泛出浅蓝，晨雾散尽，松针上的露水晶莹剔透，折射着微光。
脚步声传来，依旧是从大殿侧面的走廊响起，布鞋落地，只是今日的步伐，比昨日稍快几分。
宋鱼现身，手中多了一个长条布包，比装石头的布包更大，像是裹着一柄短刃。
“来了。”林衍开口。
“嗯。”
她走到松树下，将长条布包放在石板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三块废剑碎片。
第一块是剑尖，约莫三寸长，断口粗糙，像是被强行掰断，金属表面黯淡无光；
第二块是剑格，也就是剑柄与剑身之间的十字挡板，边缘布满裂纹，上面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
第三块是剑身中段，足有五寸长，也是最大的一块，断口平整光滑，绝非自然掰断，而是被利器一剑切断，金属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如同蒙着一层薄雾。
林衍的目光，落在第三块碎片上。
“就这一块。”
“你怎么确定？”宋鱼面露疑惑。
“它的断口太过整齐，绝非自然断裂，是被浑厚灵气一剑切断的。灵气切割的瞬间，断口会锁住一层灵气薄膜，就像用刀切豆腐，切口光滑，刀面却会沾上层豆腐沫，这层薄膜，就是浓度远超普通残留的灵气。”
宋鱼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从未修过仙？”
“没有，但我懂物理。”
“物理？”
“一种探寻世间万物运行规律的学问。”
宋鱼没有再多问，将另外两块碎片收起，只留下那块五寸长的剑身中段。
“现在该怎么做？”
“把你的石头拿出来，贴在断口处，再将手按在石头上，用灵气感知即可，切勿刻意运灵。你只需感受，石头是否在吸收什么，若是有，便说明正在充能；若是没有，就换个位置试试。”
宋鱼点头，解下腰间的布包，取出石头，稳稳贴在碎剑的断口上，随即右手掌心覆在石头之上，闭上双眼，静心感应。
林衍站在一旁，身形未动，意识却已沉入丹田，缓缓靠近黑匣子。
黑匣子一片沉寂，毫无震动。
约莫二十个呼吸过后，宋鱼的眉头微微一动。
“有动静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很微弱，石头在吸收断口处的灵气。”
“吸收的力度大吗？”
“不大，如同细管吸水，速度很慢。”
“足够了，慢慢来，切勿催促，让它自行吸收，你维持当下状态就好。”
宋鱼不再说话，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林衍在旁静静守候，他无法凭借肉眼看到石头内部的变化，也无法开启黑匣子的数据视野，只能依靠宋鱼的反馈，判断充能进度。
一刻钟过去，宋鱼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速度越来越慢了，像是管子被堵住了一样。”
“断口处的灵气薄膜已经被吸完，剩下的灵气残留在金属内部，石头的吸力太浅，无法深入。”
“那该如何是好？”
林衍沉吟片刻，想着出手相助，却不能直接触碰石头。上次触碰魔修女子是情急之下的冒险，此刻并非危急时刻，他绝不能贸然行事。
须臾，他想到了办法。
林衍蹲下身，距离石头一尺左右，右手悬在碎剑上方，与上次一样，掌心朝下，不触碰任何物件。
随后，他引导丹田内黑匣子的震动，不再是导向掌心，而是朝着碎剑的方向扩散。震动透过空气，传递到碎剑之中，锁在金属内部的灵气残留受到震动，渐渐松动，原本难以被吸收的灵气，终于能被石头吸纳。
就像轻轻拍打堵塞的水管，管内的沉淀物松动，水流便能顺利通过。
这番操作，他只是在脑海中推演过，从未实际测试，推演与实操，向来有着无法避免的差距。
持续十个呼吸后，他的掌心再次泛起熟悉的痒意。
宋鱼忽然睁开眼，看向他：“变了，吸力变大了，不再是细管吸水，像是粗绳拉扯。”
林衍没有说话，继续维持着震动引导，同时缓缓减轻力度。他不敢用力过猛，若是一次性抽干碎剑内的灵气残留，石头根本无法承受，只会如同用消防水龙头往水杯里灌水，直接撑裂损毁。
他将震动稳定在平缓的低频，让灵气以适中的速度，缓缓流入石头之中。
又过了半刻钟，宋鱼开口道：“满了，石头不再吸收了。”
林衍收回手，掌心的痒意瞬间消散，黑匣子的震动也重新弱了下去，回归沉寂。
“你感应一下石头内部的状态，与之前相比，有何不同？”
宋鱼闭上眼，静心感应片刻，随即睁开双眼，神情变得格外怪异。
没有欣喜，也没有失望，而是一种茫然又惊诧的神色，如同打开一台旧电脑，却发现桌面程序全然更迭，不知好坏，却笃定它早已焕然一新。
“里面的那团丝线动了。”她轻声说，“之前一直瘫着，毫无生机，现在正在慢慢转动，很慢，像一架风车。”
林衍的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
风车转动，意味着石头彻底恢复运行，虽不是满功率运转，却已从关机状态转为低功率待机，如同电脑点亮屏幕，正在加载系统。
“那嗡鸣声呢？你感应一下自己的剑。”
宋鱼从腰间拔出长剑，没有运起灵气，只是静静握着，数秒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情，不是惊喜，而是尘埃落定的确认。
“有了，很轻，比之前微弱，但确实有嗡鸣声。”
林衍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石头恢复低功率运行，嗡鸣声重新出现，即便微弱，却也证明方向完全正确。
这意味着，他可以进行下一步测试——石头与黑匣子的连接。石头断电时，两者仅有微弱的震动感应，如今石头恢复运行，连接强度定然会提升，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唯有实测才能知晓。
但此刻并非测试的时机，天色已然大亮，卯时已过，再留在大殿附近，极易被往来弟子发现。
“今日就到这里。”林衍沉声道，“石头能恢复运转便是好事，切勿急于动用，让它稳定一日，明日清晨，我们再行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它与我体内东西的连接。它断电时我测过一次，信号极弱，如今恢复运行，信号理应增强，具体能到什么地步，要测过才知道。”
宋鱼点头，将石头重新包好，系回腰间，再用布裹起那块碎剑。
“这碎剑怎么处理？”
“你带回住处藏好，切勿丢弃。石头此次充能后，碎剑内还有灵气残留，日后或许还要再次充能，这种碎剑的灵气，无法一次吸尽，就像给手机充电，一次充不满，需分多次。”
“手机？”
“只是个比喻，不必在意。”
宋鱼将碎剑揣入怀中，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
“林衍。”
“嗯？”
“你说的源码、程序、数据链路，若是我能弄懂这些，我能变强吗？”
林衍看着她，认真思索片刻，郑重开口：“能。但你不能只学会‘看’，要学会‘改’。‘看’是只读权限，只能知晓世界的运行规则；‘改’是读写权限，能改变世界的运行规则，两者层级，天差地别。”
“你现在能改？”
“勉强可以，但代价极大，且不够精准。就像一个手艺生疏的木匠，拿着锤子修缮家具，能修好，却不够精致，也未必牢固。”
“那如何才能精准？”
“不断练习，吃透底层规则。理解得越透彻，修改就越精准。就像你练剑，若是悟透了破风剑式的底层逻辑，你的剑就会比旁人更快，不是因为你的灵气更雄厚，而是你的灵气运行路径更短、更直接，没有丝毫浪费。”
宋鱼陷入沉默，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剑身映出她模糊的脸庞，微微变形。
“赵长老教不了我这些。”她轻声道。
“他无需教你，你自己能悟透。你已经悟了一半，石头给了你看清底层规则的眼睛，剩下的，全靠你自己。”
“你呢？你无法练剑，该如何变强？”
林衍浅浅一笑，笑意转瞬即逝：“我不变强，我做工具。”
“什么意思？”
“你变强，需要利剑、灵气、天赋，这些我都没有。但我能看懂规则，能告诉你哪条路最短，能帮你避开所有弯路。你走到终点，便是我走到了终点。”
宋鱼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林衍站在迎客松之下，阳光彻底洒落，透过树冠，斑驳地落在地面、石板上，温暖明亮。
他蹲下身，将石板压实，随即拿起扫帚，往前山走去。
沙沙～，沙沙～。
今日的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太多。并非后山的危机解除，麻烦依旧存在，而是他终于有了清晰可行的计划。计划不等于最终的结果，可心中有计划的人，远比茫然无措的人走得更稳。
他清楚地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在哪里做、与谁一起做。
这三件事，比任何灵气修炼，都更让他心安。
上午，他依旧按部就班地扫地、送柴、削土豆，平静度日。
中午路过食堂门口时，他再次看向那块青石，宋鱼正坐在那里吃饭，左手放在膝头，食指轻轻勾了三下。
三下。
林衍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三下，代表事成。
其实清晨之时，他早已亲眼见证结果，石头恢复运转，嗡鸣声回归，这三下示意，不过是最终的确认。
可他依旧心生暖意，并非因为结果，而是因为宋鱼恪守约定。说好一下、两下、三下的编码规则，她没有打乱，没有擅自更改。两人共用一套隐秘的通信规则，信息传递才能精准无误。
这在他原本的世界，叫做协议一致。两台服务器通信，必须遵循同一套协议，否则各说各话，永远无法互通信息。
宋鱼，是第一个与他建立通信协议的人。
在这陌生的修仙界，这是比捡到奇石，更重要的事。
下午，林衍在杂役房休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的测试。
石头已恢复低功率运行，黑匣子处于待机状态，此前两者仅有微弱的震动连接，如今石头重启，连接必然会增强。
究竟能增强到何种地步？
最好的情况，是黑匣子能通过石头获取周边信息，比如环境数据、灵气特征、异常波动，相当于在宋鱼身上安置了一枚传感器，实时传递信息；
最坏的情况，是连接毫无增强，依旧只有微弱震动，这便说明石头的低功率运行，无法驱动连接，需要满功率启动，而这需要更多能量、更多废剑、更多时间；
他不奢求最好的情况，也不畏惧最坏的结果，只期望中间状态——连接比微弱震动更强，能传递模糊的信息，即便不够精准，却足以帮他用排除法缩小范围、理清线索。
够用，便好。
身为程序员，最怕的从不是功能简陋，而是功能不稳定。一个稳定却简单的系统，远比强大却时常故障的系统，更有价值。
他只希望，石头与黑匣子的连接，足够稳定。
明日测试过后，一切自有分晓。
林衍翻了个身，依旧面朝墙壁，看着墙上熟悉的裂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墙体的裂纹从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因为建材质地不均，软硬不一，热胀冷缩之时，松软之处率先开裂，裂缝的延伸方向，也由内部结构决定，从不是随机的。
这世间的规则，也是同理。
所谓的天道规则，便是这面墙，规则漏洞便是墙上的裂纹，漏洞的产生，从来不是随机的，而是由规则本身的结构决定。
他所窥见的底层逻辑——灵气是算力，经脉是链路，功法是程序，这些对应关系，便是墙体的建材结构。材质不均之处，便是规则的漏洞所在。
就好比灵根，灵根决定天赋，天赋划定修行上限，本是修仙界的铁律。可这条铁律的底层，不过是功法程序对灵气输入格式的限定。不同灵根，灵气格式不同，功法只认可特定格式，不兼容的便被排斥，表现出来，便是“天赋低劣”。
可若是能修改功法的输入格式校验，让它兼容所有灵气格式，是不是就能打破灵根的限制？
这在原本的世界，叫做兼容性改造。Windows系统无法直接运行Mac程序，可安装虚拟机，将Mac程序指令翻译成Windows可识别的指令，便能顺利运行。
黑匣子，理论上完全能做到这件事。它能解析规则源码，更能修改源码，修改格式校验，本就是修改源码的一部分。
可现实却寸步难行，因为林衍没有算力。他灵根尽废，无法修炼，根本没有灵气支撑他执行修改操作。就像手握修改权限，电脑却彻底断电，能看到代码，却无力改动。
问题，终究回到了原点。
他需要算力，大量的算力。
正常途径是修炼，可他根本修不了；非正常途径，又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却隐约觉得，突破口或许在石头里，或许在黑匣子本身，或许在那个竹林里的魔修女子身上。那女子体内的魔气浓度，超出阵法堂预估三倍，魔气是恶意代码，可恶意代码，本质也是算力，只是不受控制的狂暴算力。
若是他能掌控魔气呢？
林衍不敢再往下想，这个方向太过凶险。魔道是修仙界的禁区，沾染便是死路一条，他一个毫无灵气的杂役，触碰魔气，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他依旧将这个方向，默默记在心底。不急，暂且搁置，等日后拥有足够的能力与底气，再去探寻。
此刻，他只需专注一件事。
明日的测试。
林衍闭上双眼，强行停止思绪。
大脑也该关机休眠了，明日还有新的事要做，新的“代码”要写。
前世有句老话，说得极是：不要用明天的烦恼，透支今天的睡眠。
他遵从了这句话，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