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朵花来自脊梁谷的慈云寺。”雅如贵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记忆,“据说,当年寺里有一位武僧,法号……我也记不清了,只听说他修行一世,圆寂之后,其魂魄竟化入了这朵山丹花中,那日,正巧是我出生的时候,又刚好有个从关内来叫做乔娘子的女子,带着好友路过,正巧遇上这一奇异景象,再过寺庙时她便与寺中方丈说起此桩奇事,方丈和住持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这花与骨萌原、与我有缘,便托她将花带来。”
慕容妱澕听得入神,欲知后事如何,便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雅如贵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爷娘要回洛阳,这花送到时,我们已经不在骨萌原了,无奈之下,只好将花交给当时的骨萌原萌主巴图,也就是阿布,他便将它收在府中,可不知怎的,这花到了萌主府,竟像人到了他乡一般,遭遇水土不服,花叶都蔫了,且一直萎靡不振。”她目光转向慕容妱澕,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阿布守着它,守了三天三夜,它始终恹恹的,开是开着,却没什么精神,并且可以感觉到灵气再消散,再后来……”
慕容妱澕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又不敢马上确认,听到此处,便下意识的开口:“再后来怎么样?”
巴雅尔轻叹:“待那山丹花被方丈与住持带回寺庙供养处,竟似生出了灵性般,与那佛殿旧地格格不入,隐隐有排斥之象,仿佛此花已认定了骨萌原这片草原,才是它新的归宿。”
方丈与住持听闻此事,商议之后,便携了法鼓来到萌主府。这法鼓乃是寺庙重器,鼓身绘有佛教经文与草原祥云图案,鼓声浑厚,能传至数里之外。在草原上,这法鼓之声,常被视作与天地神灵沟通的媒介。
三人与老萌主巴图一同于庭院中设下仪式。
巴图大叔取出祖传的金铜镜,此镜镜面光滑如水,镜背刻着骨萌原的神秘图腾,相传能照见世间万物之灵。方丈与住持敲响法鼓,鼓声如雷,在冬末的空气中回荡。巴图大叔手持金铜镜为引,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骨萌原古老的咒语,又融合了方丈与住持的佛教经咒,似在祈求神灵庇佑。众人以这法鼓之音、金铜镜之光,在山丹花周围设立结界。
三人日夜守护,精心照料,那花才渐渐缓了过来,像是终于在他乡扎下了根。花蕊轻颤,似是感激。
更奇的是,也正在那时,花中现出两套功法——一套刚猛有力,适合男子修炼,预留传给萌主年纪尚小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萌主巴雅尔;另一套轻柔灵动,似与女子更为契合,便打算留给了尚在襁褓中的雅如贵。仿佛冥冥之中,这一切早已注定,这山丹花不仅是草原的圣物,更是传承的使者。
如此这般,又寻等了几年,雅如贵的父亲终于辗转再到骨萌原。
老萌主巴图与他说起这桩山丹花的种种奇事,他沉默良久,深感这是上天的安排,是草原神灵的旨意,慨然长叹:“这或许就是长生天的意思。”于是便携了妻女,从洛阳迁来,一家人从此居在骨萌原,若是有需要,他们准备世世代代守护着这朵神奇的山丹花,不离不弃,如同守护着草原的灵魂。
慕容妱澕听完这段往事,不禁感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带着一丝疑惑直视雅如贵:“所以呢?说了这许多,究竟意欲何为?你们不会只是单纯地给我讲个故事吧?”
雅如贵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却又欲言又止,只是以那期许的眼神望着慕容妱澕。
慕容妱澕见状,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些苦恼,暗自思忖:“这等奇事,他们提出请求,怕是难以应承。”
雅如贵忽然微微一笑,拉过她的手,放在那朵金花上方。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温润的光芒比方才更盛了几分,轻声道:“你瞧,它认得你。”那朵金黄山丹花在微光映照下泛着暖光,花瓣边缘凝着薄霜,像被月光吻过的琥珀。
这一切,似乎都与慕容妱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雅如贵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充满了不解与好奇。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她有如此深的信任感,更不明白这山丹花与她之间究竟有何关联。但无论如何,她都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定有非凡之处。
慕容妱澕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些苦恼,她最怕这种话头,接了怕揽事,不接又显得不近人情。她下意识地往云苏那边靠了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气氛竟有些尴尬。
雅如贵深吸一口气,与巴雅尔对视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云苏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慕容妱澕的为难。他微微侧身,声音沉稳而温和,替她开口道:“你们先说说是什么事吧,如此,我们也好在心中有个计较。”
巴雅尔神情凝重,双手交握,缓缓沉声开口:“阿布曾告诉我们,当年方丈和住持还在世时,曾为骨萌原起过一卦,乃是草原上古老的占卜方式所得,以牛骨为引,经萨满法师与佛教高僧共同解读,卦象显示,骨萌原将会遭遇一场大难,时间就在今年冬末春初,眼下万物将苏未苏之际,正是卦象应验之机,可具体何时发生,又究竟是何事,最终如何了局,都模糊不清,但不管怎样,我们身为骨萌原的当家人,自会一马当先,冲锋陷阵,在所不惜,守护这朵山丹花,守护这片草原,守护草原上的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妱澕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可卦象还有一句,‘遇洛阳客,可解此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