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王胖子凑上前来。
蚕丝薄纸上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他一个不识。
可那串冷硬的经纬度坐标,却像一块烧红烙铁。
狠狠烫在眼底。
坐标直指大漠无人区最深处。
一片从未有人踏足,只埋白骨与诡秘的死地。
陈九沉默垂眸。
深瞳沉如寒潭,静静盯着王胖子。
无声的压迫铺散开。
方才进门那点紧绷的松弛,瞬间荡然无存。
“九爷,小林。”
王胖子压低嗓音,神色凝重。
视线在陈九冷脸与林砚惨白的唇间来回游走。
“教授……怕是出大事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积压的悲恸与寒意。
抬头,迎上王胖子的目光。
沙哑声线,条理清晰,复述所有真相。
诡异生物锁。
毒师遗留的骨哨不是解药,是开门钥匙。
坐标锁定死亡腹地。
林教授体内被种下寄生种子,沦为活体信标、行走钥匙。
一字一句,重锤砸落。
砸得王胖子脸色层层铁青。
得知三人拼死救出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黑棺埋下的棋子。
粗壮的脖颈青筋暴起,面皮狠狠抽搐。
砰!
铁拳狠狠砸在摇晃的铁皮桌案上。
仪器剧烈震颤,尘土簌簌坠落。
“这群杂碎!”
王胖子双目赤红,怒火焚心。
“从头到尾把我们当枪耍!”
转身就要抓过墙角步枪,拼命死战。
“胖子。”
陈九低喝一声。
声音不高,穿透力刺骨。
硬生生钉死他冲动的脚步。
“那现在咋办?”
王胖子粗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把教授找个山沟藏起来?埋进沙层里?”
“这片大漠这么大,我就不信他们能掘地三尺找人!”
“藏不住。”
陈九缓缓摇头,否决这份天真的退路。
指尖点向分析仪屏幕一角。
一道微弱却规律起伏的波纹,静静跳动。
像一缕不会熄灭的阴冷心跳。
“生物锁就算沉眠,也会持续外放基础信号。”
“频率极低,却永久稳定。”
“我们能检测,黑棺就有更精密的追踪手段。”
“带着教授赶路,等同于黑夜提着灯笼行走。”
“全程暴露,无处遁形。”
话音顿住。
目光骤然锐利,锋芒如刀,撕裂满室绝望。
“除非——”
林砚瞬间读懂他眼底的决绝。
那是绝境翻盘的狠。
是以身为饵,同归于尽的疯。
巨大的创伤没有压垮她。
反倒如同烈火淬铁,磨去软弱,锻出锋芒。
脊背挺直,神色冷定。
接过未尽的话头,眼底燃起复仇寒火。
“除非我们主动奔赴那处坐标。”
“顺着他们的剧本走,假装彻底上钩。”
让黑棺以为,我们正乖乖带着活钥匙,自投罗网。
“等他们布好大阵,志得意满,放松戒备的一刻。”
她眸光凛冽,寒意彻骨。
“反过来,布下我们的杀局。”
一番话落,暴怒的王胖子骤然失神。
眼前这个方才还深陷崩溃的少女。
此刻冷静、果决、杀伐暗藏。
心性蜕变之快,令人心惊。
这便是行走绝境的摸金一脉。
从无懦夫。
只有在死地之中,一次次浴血而立的活人。
陈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弧度。
最关键的心防未垮。
这盘死棋,便有逆向翻盘的余地。
“计划简单,却九死一生。”
陈九缓缓起身,在狭小房间缓步踱步。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界。
声音低沉冷酷,回荡空旷废屋。
“我们分兵。”
“我和你,带着林教授、那枚骨哨钥匙。”
“故意放开行踪,明目张胆奔赴腹地坐标。”
“全盘顺着黑棺的算计来。”
“引诱毒师余党、黑棺全部主力,尽数围杀而来。”
脚步停下,目光锁定林砚。
“你单独撤离。”
“带走半数精密仪器、信号分析仪与备用能源。”
“一路向北,两百公里外就是县城。”
“借用城市资源,以你的专业,加急研制信号干扰剂。”
“你是我们唯一后手,也是全场底牌。”
“等到决战最关键的瞬间,强行屏蔽生物锁信号。”
“只需十分钟。”
“断掉追踪,断他们的耳目,我们就能撕开包围圈。”
计划落定。
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王胖子重重点头。
怒火褪去,沉淀为沉凝的杀意。
“玩鹰的迟早被鹰啄眼。”
“既然他们想设局吃人。”
“那咱们就顺水推舟,送他们一份埋骨大漠的大礼。”
林砚压下所有情绪。
指尖翻飞,快速收纳、打包设备。
动作精准干练,如同整装待发的军械师。
十分钟后。
废弃加油站外,夜色沉落。
两道车辙,在黄沙之上彻底拆分。
一道朝北,驶入茫茫夜色沙丘,转瞬隐匿无踪。
一道掉头南下,直奔大漠深处的死亡禁区。
越野车内。
陈九将那枚阴冷骨哨挂在颈间。
紧贴皮肉,时时刻刻感受那缕不散的腐死气。
王胖子踩死油门,引擎轰鸣炸裂沉寂长夜。
陈九抬眼,透过颠簸的后视镜,远眺后方沙海。
离开加油站不过五公里。
银辉铺洒的沙丘尽头。
一点细小黑点,若隐若现。
不近,不远。
如同腐肉之上的秃鹫,阴鸷,耐心,死死衔尾。
全程尾随,如附骨之疽。
陈九收回视线。
眼底冷笑,愈发森寒。
鱼饵落地。
猎手,已经上钩。
一场以身饲虎、反向狩猎的死局博弈,就此拉开大幕。
无人知晓坐标深处藏着什么。
是黑棺筹备多年的绝杀大阵。
还是另一座埋葬万千生灵的古老绝地。
但从分兵上路的这一刻起。
他们不再是被动逃亡的猎物。
而是主动入局,执棋反杀的布局者。
黄沙漫道,车轮滚滚。
每一次颠簸,都像在轻叩地狱铁门。
门的另一侧。
黑暗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早已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