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集 （三）
180. 圣泉村村委会。
秦凌霞办公室。中午。
秦凌霞开门进屋，蓦地发现：门后地面上，有一张带有影象的白纸。
秦凌霞捡起，仔细察看，却是一个用手机拍照后复制粘贴的截图。
（特写：截图的背景是一张财务账簿的页面。上面内容：记帐日期，2007年12月31日 ； 凭证号，银48号； 摘要，2007年12月康忠仁支管理费（选举）866800.00”。 ）
（旁白：这应该是递信者故意留下的侦破线索？进一想，能获取到这种信息的，多半应该是财会部门内部人员。那么，谁是最有可能的涉事人员呢？）
秦凌霞凝视思考。
（旁白：原本，秦凌霞最初并没有要彻查康忠仁的想法。尽管她回村不久就曾听到过有关那届支部当年贿选的传言，但一则自己眼前的事情正多，二来也缺少直接的证据。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相关的证据链条已经送到自己面前，事情的发展不允许自己继续回避。无论如何，不能让村民群众反腐败的热情再一次遭受冷遇。）
181. 圣泉村。会计办公室。傍晚。
办公室里，只剩了宁新华一个人还在忙碌着。
秦凌霞信步走到近前。
秦凌霞：宁会计，还在加班哪？
宁新华：秦书记，月底事情多些，镇上催要这月的报表呢。
秦凌霞忽然调转话题单刀直入。
秦凌霞：96.7万，这个数据能确认吗？
宁新华愕然一愣，却瞬间明白过来。
（旁白：宁新华的思想一下进入到另一个波诡云谲的场景。他的会计生涯已经二十年了。当初，康忠仁上台伊始曾经考虑另换别人的，但一则找不到充足的撤换理由，二来宁新华的业务能力远近闻名，因此也就只好继续留用。人是留下了，但双方却都在互相提防。因为秦凌霞的这句话，他一直翘首以待，等着、盼着，而当事情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时，却又多少有些震惊、慌乱。但很快，这种惊慌便一晃而过。）
片刻之间，两双互相信赖、包容、清澈坦诚的眼神碰撞交流在一起。
宁新华：这是在惠伟书记任职前、上届村党支部选举时，康忠仁从村委财务支取的活动费用。当时我就是会计。全村五十二个党员，每人六千元，有多半收了钱。再加上对镇上、县上有些人的疏通，就凭这些，康忠仁的书记职务得以继续上位。
秦凌霞：你详细说说。
宁新华：当年以电镀厂为主的几处村建项目，除了承包人背后直接送给他个人的好处费外，每年上交村委的利润，康忠仁都指示财务采用了两套核算账簿。一本明账，用于应付上级检查，对村民公布。另外一本，则专门记录一些不能公开的收支业务，属于暗账，也叫内账。应该说，这也是当时我要求记的，他的大部分幕后支出都在这上面。只是，那时他正一手遮天，又上下勾结，要揭破他并不容易。
秦凌霞：一直没有人向上反映？
宁新华：当时镇县两级曾经派人专门来过一次，但不久由于康忠仁、刘忠在上面找了人，调查的事情半途而废。
秦凌霞：当初选举时，每个党员的六千元，也没人想到要拒绝受贿？
宁新华：有几个老党员当时就把贿金退了回去。只是到了后期，看到事情大局已定，大家想：横竖是村里的财产，只兴他们贪得无厌肆意攫取？于是，大多数人也就随波逐流装聋作哑了。
秦凌霞若有所思。
秦凌霞：谢谢你呵，新华！账簿是一件很重要的证据。不过要彻底翻盘，还得需要大部分党员挺身而出。认真想想，一个镇长掌握着全镇的资源， 一个村书记就掌握着全村的资源。康忠仁这一干就是八年，八年中，如果是一届心系群众想干事能干事的班子，得为村民创造多少福祉，给村庄带来多大变化！还有，六千元就能买断一个人的党性，真是触目惊心哪！
宁新华：应该首先问问：八年中，他们上下串通沆瀣一气，究竟得到了多少不义之财？六千元并非小数，在这个偏僻山村，这些六七十岁的农民党员，他们在有生之年还能创造多少收入？！但晚年养老却是迫在眉睫。有奶便是娘，所以他们就感念他，昧心的选举他。没有不透风的墙，党内的贿选最终传到了村民中间，不久，进行村委换届，当前来指导选举的镇政府人员宣布提名康忠仁担任主任时，村民们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有几个妇女当场和一名镇领导撕扯到了一起。几天之后，镇派出所进村追查，但法不责众，况且又是一群无组织的妇女，天理昭彰，镇上的做法本身就存在问题。调查人员也只得无功而返。从此，圣泉村在外面可就名声大振了。所以，后来选惠伟上任，又调你回来，镇领导也是真得没了办法。
少顷，宁新华又打开抽屉，从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中取出一张个人银行卡，郑重地交给秦凌霞。
宁新华：前些年，每年年底康忠仁都要单独给我一块，连同那六千元，都在这张卡上。现在，我把它连同那张财务截图一起交给组织。
秦凌霞郑重地接过银行卡。
182. 峨岭镇政府。书记办公室。 当天下午。
（近景：桌上摆放着那张财务截图资料和宁新华的银行卡。秦凌霞向党委书记曲晓宁和纪委书记宋春芳汇报康忠仁情况。）
秦凌霞：我建议镇党委立即对事情进行调查。
宋春芳：康忠仁的后面还有人，他们是一个互为利用的政治联盟。
曲晓宁：这件事时间跨度长、情节复杂。春芳，你立即组织力量对康忠仁展开调查，同时，将情况报告县纪委。
（旁白：三个月后，康忠仁因为党内贿选一事被开除党籍，因为其它经济问题被判刑七年；同时被查处的还有镇党委副书记刘忠；郭培贤因为严重污染环境被罚款四百八十万元、判刑两年，他拖欠的圣泉村民的征地补偿款经过法院二审裁定后从其公司银行账户直接划转；值得提及的是，参与当年村党支部贿选的四十名圣泉村党员同时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并公开做出深刻检讨。）
183.柳林镇政府。郑安国办公室。
郑安国正在用手机通话。
郑安国：你说详细点，具体怎么回事？
电话中，传来张晓红焦急的声音：昨天村里刚接到文件：我县漫湖生态风景区项目，这次集中占用了义集村八十亩苜蓿地，当初，他们原说每亩按共计两万元一次性补偿，结果，昨天的文件中就只确定了八千元，作为Ⅱ级地区补助。其中郑广泉家共计八亩，连带还有几户牛圈，损失最多。
郑安国：地上附着物呢？还有失地村民的社保待遇？
电话中：都没说。就按每亩地共计八千，一次补完。
郑安国慢慢放下手机，思绪纷纭。
184. 义集村。漫湖风景区征地现场。
原夲蓬勃生长的苜蓿地和毗邻的黑牛养殖场中间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的作物、牛圈大部分已被铲掉，场面狼籍不堪。
隆隆驶进的旋耕机前，郑广泉和另外几个村民正在抢收苜蓿草。流露出痛苦、无奈的表情。
紧靠苜蓿地，一辆大型机械还在拆除座落在这里的几户牛圈。被捣毁的牛圈前面，郑广泉妻子和另一位女村民失声痛哭。
郑妻悲愤交加，边哭、一边倾诉：我家广泉，为人做事一辈子老老实实，这次却祸从天降，老天、你倒是睁睁眼，你给我们说句话呀！
旁边，义集村“两委”负责人张晓红和另外几个失地村民正在同前来征地的两个负责干部交涉。
张晓红：地是国家的，可也是农民的。有地在，村民的生活就有希望、有盼头，今天一下子没有了，他们的子孙后代靠什么生活？如果赔偿再不公道一些，这个亏我们就得永远吃下去！
征地干部面有难色。
郑安国驾车匆匆赶到。
张晓红等围住郑安国介绍情况。
郑广泉妻子：（面向郑安国）他们说，这是县里的重点项目，最后就这样定的，告也白告。
郑安国：县里项目也要讲理！
郑安国拔通县自然资源局电话。
郑安国：自然资源局吗？我是柳林镇政府。我镇义集村漫湖风景区征地补偿具体什么标准？
随着电话中的回答，郑安国的面孔变得更加严竣。
185. 县城。某宾馆。现在是县人代会会场所在地。
清源县第十七届人代会预备会议即将开始。这是换届后的首次全体大会，气氛敏感。
会议签到处。
夲届县人大选举委员会工作人员、后兼任大会秘书处成员张明睿正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在办理代表登记、发放会议文件。
代表们陆续走过。
郑安国、田英菡走近。
郑安国：明睿，啥时候来的人大？
张明睿：半年前县政法委那边调过来的。
郑安国：恭喜高就！
张明睿：正巧这边缺人。
郑安国俯身在《各乡镇代表签到簿》上签到，他的目光特地在前面各乡镇代表的名单上停留了瞬间，顿时感到有些诧异。
田英菡也在签到薄上签字，然后，两人一边向会场走着，一边低声交谈。
田英菡：花梨、枣强镇那几个代表，我认识的：其中两个开着厂子、两个是村干。
郑安国：我也注意到，还不只这些。
代表们陆续走进会场。
会场内，郑安国按照事先写好的座位入座。
郑安国忽然发现：从陆续走进的一部分代表的外形气质中，明显可以看出：尽管他们的胸前佩戴着写明某某乡镇的胸章，但真正来自最基层的农民代表鲜少见到，跟实际应占比例明显不符。
郑安国内心猛然一紧。眼前的情形触动起他思想深处一条存在已旧的敏感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