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岭的硝烟彻底散尽,暖煦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整片山岭笼罩其中,原本被邪力浸染得发黑的山石草木,在浩然真气的余温滋养下,渐渐褪去暗沉,重新透出几分青翠生机。
战场之上,正道弟子们各司其职,忙碌却丝毫不乱。负责救治的医修们提着药箱,穿梭在伤员之间,灵草灵药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血气,在空气中弥漫;负责清理战场的弟子,将损毁的法器、断裂的兵刃逐一收拢,把战死修士的遗体小心收敛,用灵布裹好,静待日后送回各自宗门安葬;还有一部分弟子,按照沈砚秋的吩咐,在落风岭四周加固防御法阵,修补此前大战中破损的阵基,杜绝一切潜在隐患。
沈砚秋站在岭巅,目送玄清子带着几位长老下山统筹诸事,周身那股凛然的威严稍稍收敛,只是历经一场殊死大战,体内真气依旧有些虚浮,脸色还未完全恢复红润。他抬手轻抚腰间长剑,剑鞘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剑身残留的浩然剑气,还在隐隐震慑着天地间残存的最后一丝邪气。
方才与幽莲大护法的决战,看似是他一招克敌,实则只有沈砚秋自己清楚,对方倾尽本源的同归于尽一击,何等凶险。幽莲大护法修行数百年,邪功深厚,即便根基被毁,那股搏命的邪力依旧足以重创元婴期修士,若不是他修炼的浩然真气天生克制邪祟,又凭借正道盟主的深厚修为稳守心神,此刻胜负犹未可知。
“盟主。”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沈砚秋转身望去,只见太清宗的清玄道长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枚通体漆黑、上面刻满诡异符文的令牌,令牌之上,还萦绕着丝丝缕缕散不去的邪气。
“此乃弟子们在清理幽莲大护法尸身时,从他怀中寻得的,此物邪气浓重,且符文晦涩,并非幽莲教寻常信物,弟子不敢擅自处置,特来呈给盟主定夺。”清玄道长双手将黑令牌奉上,神色凝重。
沈砚秋抬手接过令牌,指尖刚一触碰,便感受到一股阴冷刺骨的邪力顺着指尖往上攀爬,试图侵入他的经脉,只是这邪力一遇到他周身流转的浩然真气,便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他低头端详着手中令牌,令牌材质非金非玉,冰冷坚硬,上面雕刻的符文扭曲狰狞,隐隐构成一朵残破的幽莲图案,莲心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主”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标识。
“这不是幽莲教的普通令符。”沈砚秋眉头微蹙,指尖凝起一缕金色真气,缓缓注入令牌之中,试图探查其中隐秘,“幽莲教上下,无论是教徒还是护法使者,所用令符皆刻幽莲全形,唯有核心高层,才会持有残缺莲纹令牌,而这莲心刻‘主’字,更是从未在幽莲教典籍中出现过。”
清玄道长闻言,脸色愈发凝重:“盟主的意思是,这令牌,与幽莲教背后的邪主有关?”
此前幽莲大护法临死前,曾嘶吼着邪主不会放过沈砚秋,修真界必将覆灭,当时众人只当是他临死前的怨毒诅咒,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这枚诡异令牌出现,却让众人心中重新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砚秋颔首,眼神深邃:“十有八九。幽莲教盘踞蛮荒古地数百年,行事狠戾,却始终未曾真正撼动修真界根基,此前我便一直疑惑,以幽莲教的实力,何以敢频频挑衅正道联盟,如今看来,他们背后,当真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靠山,也就是那所谓的邪主。”
他手中真气缓缓催动,金色光芒笼罩着黑色令牌,试图炼化其中邪气,探寻令牌内的记忆印记,可任凭浩然真气如何冲刷,令牌中的符文依旧纹丝不动,反而隐隐有一股更加强横的邪力从令牌深处迸发,试图反噬沈砚秋。
“好强横的邪力封印!”沈砚秋心中一惊,连忙收敛真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令牌被人下了极强的邪咒封印,以我如今的修为,竟无法强行破除,若是贸然深究,反倒可能被邪咒反噬,惊动令牌背后的存在。”
清玄道长闻言,不由得忧心忡忡:“若是如此,那这邪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幽莲教覆灭,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若是亲自出世,修真界岂不是要迎来更大的劫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砚秋将黑色令牌收起,放入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袋内有正道至宝浩然玉鼎,足以压制令牌的邪气,防止其外泄作祟,“如今幽莲教主力已被我等尽数歼灭,就算那邪主有心出世,也少了最锋利的爪牙,我们只需提前做好防备,便无需畏惧。”
话虽如此,沈砚秋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
能在幽莲大护法的令牌上留下如此强横邪咒,这邪主的修为必定深不可测,远非幽莲大护法可比,而且对方蛰伏多年,暗中布局,如今幽莲教覆灭,对方必定会有所动作,只是暂时还未浮出水面罢了。
当下,他不再多想,转身看向蛮荒古地方向,沉声道:“清玄道长,你留在此地,协助玄清子师兄处理战后事宜,清点伤亡,统计各宗门损失,务必妥善安抚战死弟子的家属,伤者全力救治,不得有半分懈怠。”
“贫道遵命!”清玄道长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快步下山,投入到战后的统筹工作之中。
沈砚秋独自立于岭巅,目光远眺蛮荒古地。
此前幽莲大护法为了释放蛮荒古地的上古邪物,不惜以自身邪力冲击封印,导致原本稳固的上古封印出现了多处裂痕,虽经过正道修士联手催动护阵,暂时稳住了封印,可若是不尽快重新加固、彻底修复,时日一久,封印之力必然会逐渐衰退,到时候,沉睡千年的上古邪物一旦破封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那是比幽莲教更加恐怖的存在,是远古时期遗留的混沌邪祟,一旦出世,整个修真界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时候去加固封印了。”
沈砚秋低声自语,脚下微微一动,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朝着蛮荒古地疾驰而去。
蛮荒古地与落风岭相邻,地域广袤无垠,常年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草木荒芜,凶兽横行,灵气稀薄,邪气丛生,向来是修真界的禁地,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踏入半步。
此地深处,便是那道镇压上古邪物的上古封印,封印由远古大能以毕生修为铸就,以天地灵气为引,以山川地势为基,历经千年岁月,依旧散发着古朴而厚重的气息。
沈砚秋落在封印之地前,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横贯千里的金色光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光脉之上,符文流转,仙气缭绕,正是上古封印的核心所在。只是如今,光脉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原本璀璨的金光也变得黯淡了许多,时不时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邪气从裂痕中渗出,又被封印残存的力量强行压制回去。
若是再晚来一步,这些裂痕必将扩大,邪气外泄,封印彻底崩塌。
沈砚秋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在封印前方,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金色浩然真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上古封印之中。
精纯的浩然真气,至刚至阳,正是修复封印、压制邪气的最佳力量。
金色真气融入封印光脉,原本黯淡的光脉渐渐亮起,那些细密的裂痕,在浩然真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渗出的邪气,也被浩然真气尽数净化,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这上古封印绵延千里,修复起来耗费的真气堪称海量,即便沈砚秋修为深厚,也渐渐感到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体内的真气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周身的金色光芒也开始微微闪烁,变得不再稳定。
“吼——!”
就在此时,封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混沌、狂暴,充满了嗜血与毁灭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震得整个蛮荒古地都瑟瑟发抖,地面剧烈震颤,碎石不断滚落。
是上古邪物的嘶吼!
它感受到了外界的动静,感受到了封印正在被修复,变得躁动不安,开始疯狂冲击封印,想要冲破这道束缚它千年的枷锁。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刚刚愈合几分的封印光脉再次剧烈晃动,裂痕重新扩大,黑色邪气疯狂涌出,沈砚秋只觉得一股强横无匹的反震之力顺着封印传来,直冲他的经脉,让他心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孽畜,安敢放肆!”
沈砚秋眼中寒光乍现,强忍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大喝一声,双手结印速度骤然加快,将自身修为催动到极致,丹田内的元婴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精纯至极的浩然真气,尽数注入封印之中。
同时,他抬手一招,腰间长剑瞬间出鞘,悬浮在他头顶,金色剑气冲天而起,与封印光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更加厚重的金色屏障,牢牢挡住了上古邪物的冲击。
“天地浩然,万邪避退,上古封印,以我真气为引,以我道心为基,重铸!”
沈砚秋沉声低喝,声音响彻整个蛮荒古地,他闭上双眼,全身心投入到封印修复之中,忘却了自身疲惫,忘却了真气消耗,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守住封印,守护苍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洒在蛮荒古地,给这片荒芜之地镀上了一层暖红色的光晕。
封印深处的咆哮声越来越弱,上古邪物的冲击也渐渐平息,原本布满裂痕的封印光脉,终于彻底愈合,金光璀璨,厚重威严,比之此前更加稳固,天地间的邪气被彻底净化,就连蛮荒古地的灰蒙蒙雾气,也消散了不少,空气中多了几分清新的灵气。
沈砚秋缓缓睁开双眼,收回双手,周身金色真气渐渐收敛,他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真气几乎消耗殆尽,连站立都有些吃力。
他望着眼前重归稳固的上古封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总算,彻底稳住了封印,短时间内,上古邪物绝无破封可能。
就在沈砚秋准备调息片刻,返回落风岭时,他突然眉头一皱,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转头看向蛮荒古地深处的一片密林之中,冷声道:“何方鼠辈,竟敢在此藏匿,出来!”
话音落下,密林之中一片寂静,毫无动静,仿佛什么都没有。
可沈砚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密林之中,藏着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与幽莲教的邪力同源,却又更加隐晦,若不是他刚刚修复封印,对天地间邪气感知极为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
显然,是幽莲教的漏网之鱼!
此前大战,幽莲教教徒几乎被尽数歼灭,他本以为已将幽莲教势力彻底清除,却没想到,还有余孽潜藏在蛮荒古地,暗中窥探!
“既然不出来,那我便亲自请你出来!”
沈砚秋眼神一冷,指尖凝起一缕残余的浩然剑气,屈指一弹,金色剑气瞬间划破长空,朝着密林之中疾驰而去,剑气所过之处,草木尽数被斩断,露出了藏在密林深处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身着黑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见行踪败露,顿时大惊失色,转身就想逃窜,速度极快,显然修为不弱。
“想走?晚了!”
沈砚秋身形一闪,瞬间追了上去,如今他虽真气耗损严重,但对付一个小小的幽莲余孽,依旧绰绰有余。
他抬手凌空一抓,金色浩然真气化作一道巨大的手掌,瞬间将那道黑影牢牢困住,黑影挣扎不休,周身邪力迸发,却根本无法撼动金色手掌分毫,反而被浩然真气压制得浑身剧痛,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沈砚秋缓步走上前,抬手掀开对方头上的斗篷,露出了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此人面色阴鸷,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正是幽莲教的一位分坛主教,此前大战中趁乱逃脱,一直潜藏在蛮荒古地,想要伺机查看封印情况,向背后的邪主报信。
“你是幽莲教余孽。”沈砚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你在此地藏匿多时,究竟有何目的?你们口中的邪主,到底是谁?身在何处?”
那主教死死咬着牙,眼神凶狠,一言不发,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
“冥顽不灵。”沈砚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指尖微微用力,浩然真气渗入对方体内,瞬间压制住他的修为,“你若是如实交代,我可给你一个痛快,若是执意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到时候,你必将承受万般痛苦,生不如死。”
浩然真气入体,那主教顿时浑身剧痛难忍,仿佛有万千根针在扎他的经脉,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终究是扛不住这份折磨,颤声开口:“我说……我说……”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是奉大护法之命,在此留守,查看封印动向,一旦封印出问题,便立刻前往幽冥渊,向邪主大人报信……邪主大人身份神秘,我们这些下层教徒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修为通天,一直蛰伏在幽冥渊中,等待时机出世,一统修真界……”
“幽冥渊?”沈砚秋心中一动,追问,“幽冥渊位于何处?邪主麾下,还有多少势力?”
“幽冥渊在修真界极北之地,常年被寒冰笼罩,凶险万分……除了幽莲教,邪主大人麾下,还暗中收服了不少散修邪修,势力庞大,只是一直未曾出世……”主教连忙说道,不敢有丝毫隐瞒。
沈砚秋闻言,心中愈发凝重。
极北幽冥渊,那是比蛮荒古地更加凶险的禁地,终年冰封,环境恶劣,且邪力浓重,没想到那所谓的邪主,竟然蛰伏在那里,而且麾下还有不少隐藏势力。
看来,这场正道与邪道的纷争,并未随着幽莲教的覆灭而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着眼前的幽莲主教,眼神淡漠,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此人留着也是无用。
手腕微转,一道浩然剑气闪过,瞬间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解决掉幽莲余孽,沈砚秋不再停留,强忍着体内的疲惫,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朝着落风岭飞去。
当他回到落风岭时,天色已近黄昏,战后的清理工作已接近尾声,伤员得到妥善救治,战死弟子的遗体也已安置妥当,各宗门弟子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玄清子、清玄道长等人见沈砚秋归来,连忙迎了上去,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皆是神色一惊。
“盟主,您没事吧?可是封印出了问题?”玄清子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沈砚秋摆了摆手,声音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无妨,上古封印已经彻底修复重铸,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有隐患,只是方才修复封印耗费真气过多,又遭遇了幽莲教余孽,略有些疲惫罢了。”
随即,他将方才在蛮荒古地遇到幽莲余孽,得知邪主蛰伏幽冥渊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大变,刚刚因为大胜而喜悦的心情,瞬间被沉重取代。
“没想到幽莲教背后,竟还有如此恐怖的存在,还盘踞在凶险的幽冥渊,这可如何是好?”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幽冥渊乃是极地险地,我们连那邪主的修为深浅都不知道,若是贸然前往,必定会损失惨重。”另一位长老沉声说道。
沈砚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神坚定而沉稳:“大家无需慌乱,那邪主蛰伏幽冥渊多年,未曾出世,想必是有所顾忌,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动作。我们当下首要之事,是让各宗门弟子休整恢复,弥补此战损失,提升整体实力,同时,立刻派人前往极北之地,探查幽冥渊的动向,摸清邪主的底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只要我们正道联盟同心协力,坚守正道,就算那邪主日后出世,我们也有一战之力,足以守护修真界安宁。”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原本忧心忡忡的众人,心中渐渐安定下来,看向沈砚秋的目光,愈发敬佩。
有这位浩然正气的盟主在,他们便有了主心骨,无论未来遇到多大的劫难,都能携手并肩,共渡难关。
玄清子率先躬身,声音洪亮:“盟主所言极是,我等谨遵盟主号令!”
“谨遵盟主号令!”
其余各宗门长老、弟子,也纷纷躬身领命,声音整齐,响彻落风岭。
夕阳西下,余晖满天,金色的光芒洒在落风岭上,洒在每一位正道修士身上。
沈砚秋立于众人身前,白衣胜雪,虽面带疲惫,却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
幽莲教覆灭,残孽隐踪,封印重铸,可修真界的劫难,依旧未平。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幽冥渊的邪主,如同悬在修真界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但他身为正道盟主,必将以一身浩然正气,扛起守护苍生的重任,带领万千正道修士,砥砺前行,无论未来遇到何等艰难险阻,都必将坚守正道,诛邪卫道,守护这天地间的安宁与和平。
浩然之气,长存于心,正道之路,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