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28)
回到家,我告诉爸妈我被分配到通化市。爸说:“原来以为上学是好事,没想到毕业了分配到那么远的地方。”
妈说:“也不知道将来在那里有没有条件成家。要是英子不愿意去那个地方,你们俩的事恐怕成不了。”
“英子说了,我去哪,她就去哪儿,这辈子不会再找别人。”我说。
“她现在说的是挺好,不知道时间长了会不会变心。”妈说。
因为事先没来得及写信告诉英子我回家了,我估计英子不会来我家。在家休息一天,我就去了永安。我先去了英子的集体户,那个给英子他们做饭的女人告诉我,英子在生产队的场院里扒苞米。我看看表,快十一点了,估计英子快回来吃午饭了,没有去场院找她。我到厨房一看,大铁锅里炖着半锅窝瓜,那个女人正在往锅里贴苞米面饼子。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我急忙出去,见英子和几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回来了。
看到我,英子非常高兴,问道:“你放假了?”
“这次是不是放假,是毕业了。”我说。“学校给了我们一个星期的假,让我们十一月一号报到。”
有人问英子:“他是谁?”
“是我哥。”英子说。
“你哥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你。”有人说道。那些人看看我都进屋了。
“你别走了,和我们一起吃晌饭。”英子说。
我小声说道:“我可不在你们这里吃饭,万一让他们知道了咱俩的关系,会取笑咱俩。咱们还是到街里的饭店吃吧,我请客。”
“户里的的伙食你肯定咽不下去。”英子说。“正好我趁机解解馋,好长时间我都没见过荤腥了。”
我和英子来到街里的饭店,让她去找座位,我去点菜。我要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小盆杀猪菜,还买了两瓶啤酒。服务员先把炖菜端了上来。
见我提着两啤酒,英子说:“本事见长,还喝起啤酒来了,你自己喝吧,我可不喝。”
“咱俩一人一瓶。”我说。
“我没喝过啤酒。”英子说。
“没喝过,今天就尝尝。”我找来两个大碗,打开一啤酒,给英子倒了一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我端起碗,让英子也端起来,和她碰了一下碗,“来,干了。”说完我喝了一大口。
英子也喝了一口,放下碗说道:“啤酒怎么有一股怪味儿?是不是馊了?”
我笑了起来:“你真是少见多怪,啤酒就是这个味儿。”
“这有啥意思?”英子说。“还不如喝果酒。”
“我去买果酒。”我说。
“这次算了,下次再买吧。”英子说。“我就喝这一碗,剩下的都是你的。”
这时服务员把西红柿炒鸡蛋端了上来。
我们俩一边吃一边喝。饭店里的人都在看我们俩,他们可能是头一次看到十几岁的女孩子在饭店喝酒。
我不喜欢吃肥肉,把肉都挑到英子的碗里,只吃了几片血肠。英子知道我不喜欢吃肥肉,也不客气,把肥肉都吃了。
一碗啤酒下肚,英子打起饱嗝来,她不好意思地捂着嘴,对我说:“你太坑人了,让我喝这玩意儿,总是打嗝,好像我吃撑着了似的。”说完把剩下的酒送到我面前。
因为菜吃得太多,英子只让我给她买了四两饭。饭送上来之后,她把菜汤倒进饭碗里,连汤带饭,吃个精光。
吃完饭,英子说:“天这么凉,咱俩也没有地方去,我先回去干活。明天队里的马车进城,我请两天假,咱俩坐马车去你家。”
我把英子送回集体户这才去三舅家。来到三舅家,我把我分配到通化的事告诉了姥姥、姥爷。三舅妈问我见过英子没有。我说见过了。晚上三舅下班回来,我对三舅说:“我分配到通化市的三道岗钢铁厂了。”
三舅说:“通化虽然离家远一点儿,毕竟是国营企业。在新单位要好好工作。”
“英子让我和她明天早晨坐马车回市里,我明天就回去了。”
“告诉英子要好好干,不要总回家。将来有推荐上大学的机会,我也好替她说话。”
“见到英子我会把你的话告诉她。”
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饭,我急忙去找英子,正好这时马车就要出发了,英子正在等我。见我来了,她非常高兴,拉我上了马车。
因为车上还有其他人,我和英子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十点多,马车就进了城,我和英子在长途车的停车点下了车,一起去我家。
爸胃病好了之后又去下井。大妹妹小玲初中毕业后下了乡,二妹妹小梅正在上初中,弟弟小霖在上小学。今天不是星期天,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奶奶去了老叔家,家里只有妈一个人。
妈见英子和我一起回来了,非常高兴,说道:“我去粮店买点儿细粮。”
英子说:“婶儿,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为我特意去买细粮。”
“你总也不来,怎么能让你和我们一起吃大饼子?”说完妈拿着粮本和米袋子走了。
妈走了以后,我关上了房门,拉着英子进了东屋。我们马上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家里只有我们俩,我想,现在可以试试能不能把英子的情绪调动起来,再看看她有什么反应。于是我只是抱着她,并没有其他动作。过了一会儿,英子突然问我:“今天咋这么文明?”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在问我为什么没有亲她。可我还是紧紧地抱着她,就是不亲她。英子终于不再矜持了,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狠狠地亲了起来。我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英子对我的感情那是实心实意的,一点儿水分也没有。
拥抱了一会儿,我们互相放开,我说:“昨天见到你,我就想抱一抱你,可是没有机会下手,还是回自己家方便。”
英子说:“你妈出去半天了,可能快回来了,咱们去接一接,要是买的米面太多,咱们帮着扛回来。”
“好吧。”我锁上了门,和英子一起去粮店接妈妈。还没到粮店,就看见妈肩上扛着一袋大米,手里提着一小袋面。我接过米袋子,英子接过面袋子。
“这点儿东西我拿得动,用不着你们来接我。”妈说。
“英子让我和她一起来接你。”我说。
“我寻思你也不会想到来接我,还是英子懂事。”妈说。
到了家,我问妈:“咱家有面包票没有?我想吃面包。”
妈知道我又要给英子领面包,从箱子里拿出三张面包票,又给我五块钱,让我顺便去商店买几条刀鱼。
我和英子又离开家,路上英子问我:“是特意为我要的面包票吗?”
“不管过去多长时间,我都要兑现我对你承诺。”我笑着说。“就是到咱们老了,只要你想吃矿上的大面包,我也会给你弄。”
“就怕那时候西柳矿黄了,你没有地方给我弄了。”英子说。
因为是在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碰到熟人,一路上我们俩都是规规矩矩的。
我们先来到矿上的面包房领了面包,又去副食商店买了刀鱼。回到家已经快到中午了,英子和妈一起做饭。
饭做好了,鱼也煎好了,这时小梅和小霖回来吃午饭。吃饭时我夹了一大块面包放到英子的碗里,然后把盘子推到小梅和小霖面前。
小梅说:“英子姐,你一来我们就有面包吃,以后你要经常来。”
英子笑笑说:“我哪有时间经常来。”
小霖说:“我哥不在家你是不会来的。”
大家都笑了起。
吃过午饭,小梅和小霖上学去了,妈说她要给小霖做棉鞋。我和英子又回到了东屋,我随手把门关上。
没什么事妈是不会到东屋来的,我放心大胆地拉英子上了炕,我靠着墙坐下,英子主动靠在我的怀里,我把她搂得紧紧的,好像有人会把她抢走似的。
英子说:“以后你到外地工作,咱们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我上班以后,一年有一次探亲假,最起码咱们一年还能见一面。”
“一年才能见一次面,太少了。”英子说。
“当初我上学的时候,那可是风光一时,没想到毕业后却分配到了外地,害得咱俩天各一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团聚。”
英子说:“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想起咱们小时候。那时候咱俩天天在一起,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挖野菜。一晃快到二十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我倒希望时间过得再一些,早点儿到可以结婚的年龄。结了婚咱俩就可以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了。”
“你脸皮真厚,来不来就想那件事。”英子在我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说句实话,小时候你是为了让我给你面包,才说要给我当媳妇,还是真心实意地想给我当媳妇?”
英子并没有马上回答我,过了一会儿说道:“小时候,看见你爸带回来面包就交给你妈,我就寻思,咱俩要是两口子就好了,你有面包也会给我,所以我就说要给你当媳妇。那个时候太小,头脑简单,心里怎么想的说怎么说,决不是为了一口吃的成心骗你。”
“你是啥时候开始明白两口子意味着什么?”
“大概是开始来例假以后。当时我妈对我说女孩子来例假就是成人了,在旧社会可以嫁人生孩子了。我问我妈什么是嫁人,我妈说,就是找个男人和他过一辈子。我问我妈,那是不是就是两口子了吗,我妈说是。这时我才懵懵懂懂地知道,男女成了两口子就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后悔答应给你当媳妇。我家搬家时,我最怕的就是长大以后咱俩成不了两口子了。”
“你家搬家时,我最担心的也是以后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说。“所以我每次去看你,总是想方设法给你带面包,我以为这样你就不会忘了小时候说过的话。”
“你这招还挺管用,每次吃面包我就会想起来我是你没过门的媳妇。”
“只是咱俩还在什么都不懂时就好上了,有点太早了,让别人看来好像早熟似的。”
“我也有种感觉。”英子说。“有人问我咱俩是怎样好上的,我都不好意思说,怕人家笑话我。”
英子把头靠我的胸脯上,耳朵贴着我的心口,突然说道:“我听到你心跳了,‘咚咚’的,真有力!”
“也让我听听你的心跳。”我说。
英子抬起头来,红着脸,看看我,什么也没说,便枕在我的臂弯里,伸直了身体。我伏下身子,耳朵贴在她胸前。她的心跳有点儿快,也许怕我会有什么“不轨行为”,心里紧张,不过她并没有坐起来。见我再没有其他动作,她紧紧地靠在我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的胳膊有些酸了,便坐起来,嘟起嘴,看着她,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搂着我的脖子,把嘴唇贴在我的唇上。接着是一阵热吻。
亲热之后,英子问:“婶能不能过来?”
“不能。”我说。
“我困了,你把腿伸开给我当枕头。我要是睡着了,你别乱动。”
“你放心地睡吧。我保证一动不动。”
可能是农村劳动强度太大,英子很快就睡着了。这个时候不管我做什么,英子都不一定知道,但我什么也没做。
睡着了的英子,鼓鼓的胸脯一起一伏,脸蛋儿红得像秋天的苹果,弯弯的眉毛,长长睫毛,看上去是那么美。我估计,在她的心目中我一定是最值得信赖的人,所以她才放心大胆地枕着我的腿睡觉。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对她胡来,只是握着她的一只手,默默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