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两周
试用期缩短到两周的消息，时念是第一个知道的。
第二天早上，她蹲在顾霆琛的行李箱旁边，仰头问林薇：“妈妈，两周是几天？”
“十四天。”
时念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然后宣布：“那顾叔叔还要住十三天！”
“今天算第一天。”时安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纠正。
时念又掰了一次手指，然后满意地笑了：“那还有很多天！”
顾霆琛从客房走出来，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蹲着一个小团子，行李箱的拉链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时念，你在干什么？”
“检查你有没有带够衣服。”时念理直气壮，“妈妈说你要住十四天，衣服不够要回去拿。”
顾霆琛看了林薇一眼。林薇正在倒咖啡，假装没看到。
“带够了。”顾霆琛把行李箱拉好，“而且就算不够，我也可以回去拿。”
“不用回去拿！”时念站起来，拍拍手，“妈妈可以帮你买！妈妈有钱！”
林薇终于开口了：“时念，妈妈的钱不是用来给顾叔叔买衣服的。”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给你买奶黄包的。”
时念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可以接受，不再纠结。
早餐后，顾霆琛去公司。出门的时候，时念追到门口：“顾叔叔你几点回来？”
“七点之前。”
“那你回来吃晚饭吗？”
“吃。”
“那我等你！”
顾霆琛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看向时安。时安正坐在沙发上敲电脑，头都没抬，但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顾霆琛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林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试用期”这个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
不是因为她确定顾霆琛会留下——是因为她已经确定，这个家没有他，会少一块。
第一周，磨合比预想的顺利，也比预想的不顺利。
顺利的是时念。她对顾霆琛的接纳程度已经到了让林薇怀疑自己是不是亲妈的地步——顾叔叔长顾叔叔短，顾叔叔陪她画画、顾叔叔给她讲故事、顾叔叔买的草莓比妈妈买的甜。林薇买了一盒草莓放在桌上，时念吃了一口，说“没有顾叔叔买的甜”。林薇尝了一口，明明是同一家店同一个牌子。
不顺利的是生活习惯。
林薇习惯早起，五点半准时醒，先看十分钟手机再起床。顾霆琛习惯六点醒，醒了直接去跑步。第一周的某天早上，林薇看手机的时候没戴耳机，视频外放的声音把顾霆琛吵醒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林薇注意到他那天早上眼睛下面有青黑。
第二天，林薇买了蓝牙耳机。
顾霆琛跑步回来，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耳机买了，以后不会吵你了。——林薇”
他在那张便利贴下面加了一行字：“我没被吵到。你随便看。——顾”
第二天，那张便利贴被时安撕掉了，理由是“你们俩的对话太幼稚”。
另一件不顺利的事是抢浴室。林薇习惯晚上洗澡，顾霆琛习惯早上洗。但有一天他开了个晚上的会，回来晚，想洗的时候林薇已经在里面了。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去厨房洗了把脸。
第二天，林薇在浴室门上贴了一张时间表：“晚上9-10点林薇，早上7-7点半顾霆琛，其他时间先到先得。——如有冲突，顾霆琛优先（因为他早上有会）。”
顾霆琛在那张表下面写了：“你优先。”
时安路过，又撕掉了。
“你们能不能直接用手机沟通？”他面无表情地说，“浪费纸。”
时念在旁边举手：“哥哥你不懂，这叫浪漫。”
时安看了她一眼：“你四岁半，懂什么叫浪漫？”
“顾叔叔说的！他说给喜欢的人写纸条就是浪漫！”
时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四岁半的妹妹争论。
最不顺利的事是时安的吃饭问题。顾霆琛发现时安不吃胡萝卜不是挑食，是牙齿敏感——他有一颗乳牙松了，咬硬的东西会疼。顾霆琛带他去看了牙医，医生说那颗牙快要掉了，建议吃两周软食。顾霆琛把所有的胡萝卜都打成了泥，混在肉丸里，时安吃了三天都没发现。
第四天，时安在厨房垃圾桶里看到了胡萝卜皮，真相大白。
他没有生气，只是看着顾霆琛说了一句：“顾叔叔，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怕你不吃。”顾霆琛说。
“我不会不吃。我是不吃生的胡萝卜。”时安打开冰箱，拿出一根胡萝卜，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咽下去，“熟的可以。”
顾霆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熟的？”
“刚才。”
顾霆琛笑了。
第一周的周末，顾霆琛带两个孩子去了动物园。林薇加班，没去。下午回来的时候，时念手里多了一只企鹅毛绒玩具，取名叫“小短”——因为腿短。时安的手机里多了几十张动物的照片，他说是在“做物种数据库的素材收集”。
顾霆琛什么都没买，但林薇注意到他的手机壁纸换了——从一张纯黑色的图，换成了三个人的背影：他扛着时念，时安走在他旁边，三个人站在企鹅馆前。
“什么时候拍的？”林薇问。
“时安用我的手机拍的。”顾霆琛说，“他说这张构图最好。”
林薇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念在他肩膀上笑，时安的侧脸专注而安静。确实是一张很好的照片。
“发给我。”林薇说。
顾霆琛发给了她。
林薇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原来那张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合影，现在这张多了一个人。
第二周，事情变多了。
沈氏的重组进入关键阶段，生物科技板块的靶向药项目拿到了第一笔外部投资——一家知名风投投了五千万，估值比林薇预期的高了百分之二十。顾晚在电话里哭了，说这是她职业生涯最高兴的一天。林薇说“这才刚开始，别急着哭”，但挂了电话她也笑了。
顾霆琛的公司出了点事。他名下一个地产项目被竞争对手恶意举报，监管部门来查了两天，什么也没查到，但新闻已经发出去了，股价跌了一点。周衍在处理，顾霆琛没有亲自出面，但林薇注意到他那几天晚上在书房待到很晚，电话接个不停。
她没有问。不是不关心，是知道他需要空间。
她只是在他书桌上放了一杯温水，每天换一次，从不间断。
第四天晚上，顾霆琛从书房出来，走到客厅，在林薇旁边坐下。
“解决了。”他说。
“嗯。”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薇意外的话：“竞争对手举报我们行贿。他们伪造了一份合同，署名是我。查了两天，笔迹鉴定不是我的。”
“谁干的？”
“王建国。”
林薇的手指顿了一下：“沈氏那个王建国？”
“对。苏婉儿的人。他投了赞成票让你收购沈氏，但心里不服。”顾霆琛的语气很平静，“他以为把顾氏拖下水，沈氏的收购案就会重新审查。”
“结果呢？”
“他已经被拘留了。”顾霆琛说，“伪造合同、商业诽谤，够他待一阵子。”
林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
“顾霆琛。”
“嗯。”
“下次告诉我。”林薇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人。我可以帮你。”
顾霆琛看着她，目光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柔软。
“好。”他说，“下次告诉你。”
第二周的周末，试用期最后一天。
时念从早上开始就处于一种高度的紧张状态。她不停地看着时钟，问“顾叔叔今天还走吗”、“妈妈你不会反悔吧”、“哥哥你说妈妈会不会反悔”。
时安被问烦了，说了一句：“妈妈不会反悔。顾叔叔也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叔叔的牙刷还在卫生间里。他昨晚用了，今早也用了。如果他打算走，不会带牙刷来。”
时念跑去卫生间看了一眼，确认牙刷还在，这才放心了。
晚上，顾霆琛做了一桌子菜。番茄牛腩、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鲫鱼汤、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道林薇爱吃的酸菜鱼——他新学的，练了三次才敢做。
时念帮忙摆碗筷，时安帮忙倒饮料。林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霆琛系着围裙、满头大汗地片鱼片，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裱起来挂在墙上。
吃饭的时候，时念忽然放下勺子，看着顾霆琛：“顾叔叔，今天是最后一天。”
顾霆琛看着她。
“你今天晚上还要走吗？”时念的声音有点抖，眼眶红了。
顾霆琛放下筷子，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不走。”他说，“从今天起，不走了。”
时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顾霆琛的脖子里。
时安低头吃饭，没有看任何人。但林薇注意到，他的筷子停在碗里，很久没有动。
林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眼眶里的水雾逼了回去。
“顾霆琛，”她说，“明天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正式的。”
“好。”
晚上，孩子们睡了。
林薇和顾霆琛坐在阳台上。京城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但今晚例外——有一颗很亮，挂在东南方向，像一盏灯。
“那是什么星？”林薇问。
顾霆琛拿出手机，打开星图APP，对准那颗星。
“木星。”他说。
“木星不是星星？”
“是行星。但它很亮。”
林薇看着那颗星，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晚上站在阳台上看星星。”她说，“那时候觉得星星很远，很远。远到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顾霆琛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有了时安和时念，我不看了。因为没时间，也因为不需要了。”林薇转头看他，“但现在，我又想看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看了。”
顾霆琛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林薇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在阳台上看着那颗亮得不像话的木星，很久没有说话。
“顾霆琛。”
“嗯。”
“试用期结束了。”
“嗯。”
“你通过了。”
顾霆琛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他说。
林薇闭上眼睛，夜风吹过，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沈家大门，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现在她有了。
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张结婚证，而是一个会在她炒菜时站在旁边帮忙的人，一个会在她加班时给孩子讲故事的人，一个会在深夜里陪她在阳台上看星星的人。
家不是一个地点，是这些人。
而她，终于等到了。
引导词（置于第二十三章末尾）：
第二天，顾霆琛的行李全部搬进了酒店套房。
时念给他的行李箱贴满了贴纸——星星、爱心、恐龙、企鹅，说是“这样就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时安帮他把西装挂进衣帽间，按颜色深浅排列，顺手把林薇的衬衫也重新排了一遍。
林薇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衣服挂在同一个柜子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霆琛，你搬进来了，酒店套房怎么办？”
“退了。”
“你的房子呢？”
“空着。”
“空着？”
顾霆琛把最后一件外套挂好，转身看着她。
“等你什么时候想住了，再搬。”
林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可能要等很久。”
“我等得起。”
下一章：新家。不是房子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