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缓缓地抬起头,帽檐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两点猩红如血的光点,在那片黑暗中缓缓燃烧。
他的“目光”越过了陆离,落在了那具还在因为核心被夺而剧烈抽搐的人皮怪物身上。
那两点红光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冰冷的愤怒,仿佛在看一件搞砸了差事的、毫无价值的工具。
“废物。”列车长吐出了两个字。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具庞大的“百鬼皮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瞬间瘫软了下去。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张人皮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枯萎,如同风干了千年的树叶。
那些连接着它们的黑色筋脉也随之断裂、消散。
仅仅一句话,就让这头恐怖的怪物彻底“死亡”,这就是绝对的等阶压制!
陆离看得心头发寒,他抓着那张冰冷僵硬的车夫皮囊,手心里的汗水几乎要把皮囊浸湿。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的麻烦。
这个列车长,其实力,恐怕已经超出了“煞”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层面。
解决了“百鬼皮囊”后,列车长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陆离身上。
“外来的‘虫子’,你不该拿走不属于你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这张皮,是维持这趟列车‘平衡’的节点之一!你拿走了它,就破坏了规则。”
“规则?”陆离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的规则,就是把乘客当成牲口一样剥皮,做成收藏品吗?”
“乘客?”
列车长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两点红光闪烁了一下。
“不,他们不是乘客!他们是‘车票’。每一个登上这趟列车的人,都默认用自己的皮囊,购买了一张单程票。而你……”
他顿了顿,整个餐车内的气压仿佛都随之降低。
“你没有买票,却想带走我们最重要的‘票根’。这是盗窃。”
话音刚落,整个餐车开始发生剧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咕嘟……咕嘟……”
墙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和木板。
一层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血肉组织,从墙壁的缝隙里渗透出来,迅速覆盖了整个表面。
那血肉还在微微搏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天花板上,垂下的不再是吊灯,而是一根根粗大的、还在滴着粘稠液体的肉筋。
地面,被一层滑腻的血色薄膜所覆盖。
原本摆放整齐的餐桌和椅子,开始扭曲、变形。
桌腿变成了白森森的腿骨,椅背上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浮雕。
整个餐车,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一个还算正常的空间,彻底变成了一个由血肉、骨骼和内脏构成的、活生生的、正在蠕动的巨兽腹腔!
血肉厨房!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疯狂地涌入陆离的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作为惩罚,”列车长的声音在这血肉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残忍的“公正”。
“你将被做成一道新的菜品,为这趟列车,补充一点小小的‘能量’。”
“咔啦!”离陆离最近的一张餐桌猛地“活”了过来!
那四条白骨桌腿像蜘蛛的节肢一样弯曲,支撑着桌面高高抬起,桌面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利齿!
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想要将陆离一口吞下的骨质巨口!
陆离脸色一变,想也不想,抱着那张车夫皮囊,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骨质巨口狠狠地咬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那层血肉薄膜被咬得汁液四溅。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咔!咔!咔!”
整个餐车里所有的桌椅,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变成了形态各异的血肉猎杀者,有的像蜘蛛,有的像鳄鱼,有的则拖着长长的骨刺尾巴,从四面八方,嘶吼着朝陆离包围过来。
这里,已经变成了列车长的主场,在这里,他就是神!
陆离的处境,瞬间变得比刚才面对人皮怪物时还要凶险百倍!
他一边躲闪着那些血肉造物的疯狂攻击,一边死死地护住怀里的车夫皮囊。
这东西冰冷僵硬,又大又沉,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
好几次,锋利的骨刺都险些划破他的后背。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陆离脑中念头急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而这些血肉怪物,却像是无穷无尽。
只要列车长愿意,他可以瞬间创造出更多、更强的怪物。
硬拼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蠕动的血肉墙壁,最终,定格在了车窗的位置。
那里的窗户,同样被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肉膜所覆盖,还能看到肉膜下有无数血管在搏动。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可是,要如何打破这个“牢笼”?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他最强的攻击手段“乾元霹雳馒头”已经用掉了,剩下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背包,手指在里面飞快地翻找着,符纸、朱砂、糯米……
这些常规的东西,对付眼前这种级别的存在,恐怕连给对方挠痒痒都算不上。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陆离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眼中爆发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这是他回来前,从炼丹房里“顺”出来的宝贝,也是他压箱底的、真正的最终手段!
陆离管它叫——阴符雷!
此物以百年沉阴木为核,刻入九九八十一道破煞符文,再以天雷劈过的桃木心粉末混合硫磺、硝石,封入其中。
一旦引爆,瞬间释放出的,是至阳至刚的破魔神雷,威力巨大,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由阴气构成的邪域或者强大鬼物。
当然,其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师父曾警告过他,这东西一旦引爆,方圆十丈之内,无论敌我,皆在攻击范围。
而且威力难以控制,稍有不慎,使用者自己就得先被炸个神魂俱灭。
不到拼命的时候,绝不可用!可现在,不就是拼命的时候吗!
陆离不再犹豫,他躲过一只血肉蜘蛛喷吐的酸性唾液,身体在滑腻的地面上滑出一个危险的弧线。
同时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用油纸包裹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阴符雷”!
他看着远处那个如同君王般,冷漠地欣赏着他垂死挣扎的列车长,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孙子,你陆爷爷我,也送你一道‘菜’尝尝!”
他一把撕开油纸,露出里面那个通体漆黑、刻满了朱红色符文的木制圆球。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狠狠地喷在了那“阴符雷”之上!
“嗡——!”
阴符雷在接触到他舌尖阳气的瞬间,表面的符文陡然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狂暴到难以形容的能量,在其中急速酝酿、膨胀!
整个血肉厨房,都因为这股能量的出现,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远处,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列车长,帽檐下的两点猩红光芒,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