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只在陆离脑中闪现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了。
餐车的两端都已经被无形的墙壁封死,那股力量远比之前的青面鬼煞要强大得多。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困在罐子里的虫子,而罐子的主人,正饶有兴致地准备欣赏他最后的挣扎。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怪物身上!
陆离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自己手中的那半块硬馒头上。
这馒头,是他叔公塞给他的。
当时叔公神神秘秘地说:“这趟出门凶险,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乾元霹雳馒头’你带上,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记住,此物蕴含纯阳之气,专克阴邪,但阳气一散,也就跟普通馒头没区别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当时陆离还腹诽,什么“乾元霹雳馒头”,不就是庙里供过三清祖师爷的贡品,放得比石头还硬,拿去打狗,狗都得含着泪跑。
可现在,这块被他吐槽了无数次的硬馒头,却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他死死地盯着那从冰柜里挤出来的怪物,大脑在急速运转。
擒贼先擒王,它的核心是那张车夫的皮,只要能毁掉或者夺走那张皮,这个由怨气和人皮构成的“集合体”或许就会崩溃。
但那张皮,在怪物的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人皮包裹着,想要触及,难如登天。
“嗬……嗬……”
怪物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挤出了冰柜,它臃肿的身体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了湿滑粘腻的摩擦声。
无数张脸孔同时转向陆离,它们的眼眶里空洞洞的,却仿佛有千百双怨毒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
不能再等了!陆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然。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拼一把!
他猛地抬起手,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手臂上,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任何鬼怪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半块硬馒头,像投掷一块板砖一样,用尽全力,朝着那怪物的“脸”——一处由十几张人皮挤压而成的面部集合体,狠狠地砸了过去!
“去你娘的!”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恐惧、愤怒,以及一丝豁出去的癫狂,在死寂的餐车里炸响。
那怪物似乎也愣了一下,它可能预想过猎物的反抗,或许是符咒,或许是法器。
但它万万没想到,对方扔过来的,居然是一个馒头?
这简直是对一个纵横列车、剥皮无数的恐怖鬼王的终极侮辱!
然而,就在那半块馒头即将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滋啦——!”一声仿佛热油泼进冰水里的爆响传来!
那半块平平无奇的硬馒头,在接触到怪物身上浓郁阴气的一刹那,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金光!
那光芒,就像是一轮小太阳,充满了刚猛、炽热、纯粹的阳刚之气!
《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馒头在三清像前供奉日久,早已被道家纯阳正气浸透。
此刻被陆离以自身精气神引动,瞬间爆发出的,正是那些阴煞怨气的最大克星!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惨嚎,从那怪物的无数张嘴里同时迸发出来。
金光所及之处,那些由阴气凝结的黑色丝线寸寸断裂,一张张人皮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纸张,迅速焦黑、卷曲,一股股黑烟夹杂着焦臭味冲天而起。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被这突如其来的“纯阳暴击”打得措手不及。
它体表那些痛苦的脸孔,表情瞬间从怨毒转为了极度的惊骇和恐惧。
就是现在!陆离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没有丝毫躲闪,反而朝着那怪物直冲而去!
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那怪物身后,依旧敞开着的冰柜!
怪物的身躯是巨大的屏障,但也因为它的巨大,此刻反而成了陆离最好的掩护。
他从怪物与冰柜之间的狭小缝隙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猛地钻了进去!
冰柜内的寒气,比外面还要刺骨百倍,无数残破的铁钩子从上方垂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陆离的眼睛里,只有那张挂在最深处的、属于车夫的完整皮囊!
他能感觉到,那张皮,就是整个“百鬼皮囊”的“主控核心”,只要拿到它,一切就还有转机!
“给老子过来!”
陆离一伸手,五指如爪,越过层层叠叠的、已经变得有些焦黑的普通人皮,狠狠地抓向了那张车夫皮囊!
入手的感觉,冰冷、僵硬,如同在触摸一块被冻了不知多少年的皮革。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皮囊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陆离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快要被冻僵了。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咬紧牙关,将体内为数不多的阳气全部运至手臂,抵御着那股寒气的侵蚀,用力向外一扯!
“嘶啦——!”挂着车夫皮囊的那个特制铁钩,被他硬生生地扯断!
车夫皮囊,到手了!就在陆离将那张完整的人皮扯下的瞬间,整个餐车猛地一震!
身后,那人皮怪物发出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股威压,与人皮怪物的混乱、狂暴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和威严,仿佛是一位君王,在审视着自己领地里发生的叛乱。
陆离的心头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夺走核心皮囊的举动,惊动了这趟列车上,一个比“百鬼皮囊”更加恐怖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男声,在餐车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起来,也同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以下犯上,扰乱秩序。”
“旅客,你的车票,作废了。”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陆离的灵魂深处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意识上,让他头痛欲裂,几欲昏厥。
他猛地回头,只见餐车的另一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式列车长制服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站得笔直,白色的手套一丝不苟,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节车厢、这趟列车、这片诡异空间绝对的中心。
之前那封锁了整个餐车的无形力量,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就是这趟幽灵列车的列车长,或者说,是这趟列车本身规则的化身——列车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