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餐车门。
一股混合着食物腐败气味和浓烈血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餐车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餐盘和生锈的刀叉。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可以看到桌布上凝固着大片大片的暗褐色污渍,不知是酒水还是血迹。
整个餐车,像是一个刚刚发生过一场血腥屠杀的现场。
陆离的目光,越过这些混乱的桌椅,直接锁定在了餐车最里面的那个区域——后厨。
一个半开放式的吧台,将后厨与用餐区分隔开。
而那股让他都感到刺骨的寒意,以及手中人皮碎片的指引,都清晰地指向了吧台后面,一个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一台立式的不锈钢双开门大冰柜!冰柜的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向外冒着白色的寒气。
那不是制冷剂造成的雾气,而是凝结到肉眼可见的阴煞之气!
陆离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从背包里,再次掏出了那半块只剩下小半个的硬馒头。
这将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武器。
他一步步地向冰柜走去,身后的鬼煞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餐车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陆离走到冰柜前,停下。
他能感觉到,冰柜里,有一个极其恐怖、极其庞大的意识,正在苏醒。
手中那块人皮碎片,已经不再是震动,而是开始发烫,仿佛要融化在他的手心里。
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陆离伸出手,猛地拉开了其中一扇冰柜门!
“呼——!”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黑气,夹杂着无数痛苦的嘶吼和哀嚎,从冰柜里狂涌而出!
冰柜里,没有肉,没有蔬菜,没有一切正常厨房该有的东西。
里面,挂着一张张人皮!
一张张被完整剥下,处理得如同羊皮纸一样的人皮,被一个个冰冷的铁钩子挂着。
像晾晒的腊肉一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挂满了整个冰柜!
每一张人皮上,都还残留着死者临死前那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
他们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而在所有这些人皮的最中间,最深处,挂着一张最大、最完整的皮囊。
那张皮,属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陆离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他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失踪的车夫的皮!
这张皮,就是“百鬼皮囊”的核心!
所有其他的人皮,都像是以它为中心,向外延伸的枝桠。
无数细小的、由阴气凝结成的黑色丝线,将所有的人皮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而邪恶的“集合体”!
这,就是鬼煞的本体!
它不是一个单一的鬼,它是由无数被它在这趟列车上剥皮的受害者的皮囊和怨气,聚合而成的怪物!
那个青面鬼煞,只是这个集合体,派出来执行“收票”任务的一个“终端”而已。
就在陆离看清这一切的瞬间,他手中的那块人皮碎片,猛地化作一道黑光,挣脱了他的手,闪电般地飞向了冰柜深处。
完美地“贴”在了其中一张人皮的缺口上,严丝合缝。
“拼图”,完整了。
“嗷——!!!”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满足与狂喜的咆哮,从陆离身后的鬼煞口中发出。
它完成了它的任务,紧接着,那咆哮声戛然而止。
陆离猛地回头,只见那个青面鬼煞的身体,正在迅速地变得透明、虚化,化作一道道黑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向了那台巨大的冰柜!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要回归本体了。
危机并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恐怖!
因为陆离感觉到,冰柜里那个庞大的意识,已经彻底苏醒了!
“咔……咔……咔嚓……”
冰柜里,那些被挂着的人皮,开始一张张地蠕动、舒展,它们像是活了过来,发出了皮革摩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那个由无数人皮构成的怪物,要从冰柜里出来了!
陆离的呼吸几乎停止。他被困在了这间小小的餐车里,前面是即将出世的怪物本体,后面……已经没有退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最后的小半块硬馒头上,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他看着冰柜里那张作为核心的车夫皮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擒贼先擒王,捣毁鬼巢,就要打它的核心!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干瘦、指甲漆黑的手,从冰柜里,猛地抓住了门框,伸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干瘦,指甲漆黑如墨,死死地抠在冰柜的金属门框上。
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仿佛能刮进人的骨髓里。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只同样的手从冰柜内部的黑暗中伸出,抓住了门框、抓住了彼此、抓住了那些悬挂着的人皮。
它们像是一群溺水者,争先恐后地要从那片黑暗的深渊中爬出来。
陆离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但他死死地压抑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知道,现在任何一丝多余的动静,都可能招来万劫不复的下场。
“咔嚓……嘶啦……”令人作呕的声音从冰柜里传来。
那不是骨骼断裂声,而是无数张人皮被一股巨力强行撕扯、缝合、扭曲时发出的声音。
那些原本挂着的、如同腊肉般的人皮,此刻正疯狂地向着核心处那张魁梧的车夫皮囊汇聚。
它们蠕动着,彼此交叠,肌肉纤维在阴气的催动下重新焕发出诡异的“活力”,一张张惊恐的脸庞被挤压、拉伸。
最终融合成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臃肿而庞大的轮廓。
一具由无数人皮拼凑、缝合而成的臃肿肉山,正从冰柜的黑暗深处,一寸寸地挤压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表面,无数张属于不同受害者的脸庞若隐若现,嘴巴无声地开合,传递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那些细密的黑色丝线,如今已经变成了粗壮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筋脉,在它的体表下搏动、流淌,将这具“集合体”彻底激活。
这东西,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心志最坚定的人彻底疯狂。
陆离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那股苏醒的庞大意识,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与饥饿,仿佛已经将他视作了下一张可以被收藏的“皮囊”。
餐车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十几度。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浓稠得如同墨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子。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