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煞的角度看去,陆离的脸上,仿佛凭空睁开了两只由金色符文构成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死魂的怨气,而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神圣与威严的、更上位规则的气息!
“吼……?”
鬼煞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它那简单的逻辑再次陷入了混乱,眼前这个东西,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魂。
这双“眼睛”,散发出的气息,甚至比它自身的存在还要古老、还要高级!
陆离的心脏狂跳,他维持着这个诡异的“睁眼”姿态,一动不动。
他在赌,赌父亲笔记上符文的力量,能够暂时蒙蔽这只鬼怪!
然而,伪装,终究是伪装。
那朱砂符文虽然能模拟出上位规则的气息,但它终究是画在陆离温热的、活生生的皮肤上的。
鬼煞的鼻子,又开始在空气中抽动。
它闻到了!闻到了符文金光之下,那股被掩盖的、却无比诱人的、属于活人的血肉气息!
被耍了!一股远超之前的暴怒,从鬼煞的身上轰然爆发!
它那僵化的逻辑彻底被愤怒冲垮,它终于不再遵循任何“流程”和“规则”!
“嗷——!”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鬼煞那五指骨剪,带着撕裂一切的怨毒,朝着陆离的头颅,狠狠地抓了过来!
伪装,被识破了!致命的危机,瞬间降临!
陆离瞳孔猛缩,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他被鬼煞的气机死死锁定,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离在被鬼煞的暴怒气冲击得向后踉跄时,他的手,胡乱地在身旁的座椅上一撑!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被塞在座椅夹缝里的、冰冷的、略带韧性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皮!一小块被剪下来的、已经风干变硬的人皮!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与鬼煞同源的阴煞之气!
是之前某个“乘客”被剪下的“车票”!
陆离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起了那个消失的车夫!想起了他那被剥去皮囊的惨状!
这趟列车,它剪下的“车票”,从来都不是什么手指耳朵,它要的,是皮!
而这块人皮碎片,就是最好的“引子”!
电光火石之间,陆离顾不上去想太多,他猛地抓起那块人皮碎片,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举到了鬼煞的面前!
那已经快要抓到他面门的五指骨剪,在距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鬼煞那双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陆离手中的那块人皮。
它的愤怒、它的杀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的、急切的情绪!
它伸出手,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想要拿回那块属于它的“收藏品”。
机会!陆离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将人皮给它,而是猛地一收手,转身就跑!
他不是在逃命,他握紧了那块冰冷的人皮,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皮,正在微微震动,像一个指南针,遥遥地指向了列车的某个方向!
他在反向追踪!追踪这个鬼东西的本体——那个由无数“车票”缝合而成的,“百鬼皮囊”!
陆离在狂奔,他的身后,是鬼煞那如影随形的、带着风声的脚步。
但奇怪的是,那脚步声虽然紧迫,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没有立刻追上来发动攻击。
它在犹豫,或者说,它在害怕。
它怕陆离情急之下,毁掉手中那块对它至关重要的人皮“车票”。
这给了陆离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紧握着那块冰冷坚韧的人皮碎片,那东西在他手心里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像一个饥渴的灵魂,在指引着他去往家的方向。
方向,是车头!
“哐当!”陆离一脚踹开一节车厢的连接门,冲了进去。
这是一节卧铺车厢,狭窄的过道两侧,是一间间拉着帘子的铺位。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陈腐的气息,应急灯的光线在这里似乎更加暗淡,将一道道帘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吊死鬼的双腿。
一些铺位的帘子后面,隐隐绰绰有人影晃动!那些,都是这趟列车的“乘客”。
当陆离这个满身阳气的活人冲进来时,那些帘子后的影子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几道充满了怨毒和饥渴的视线,从帘子的缝隙里投射出来,落在了陆离身上。
然而,当它们看到紧追在陆离身后的鬼煞时,所有的骚动瞬间平息。
那些视线立刻变得惊恐和畏惧,所有的影子都缩回了帘子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整个车厢。
鬼煞,是这里的秩序,是所有鬼魂的恐惧之源。
陆离没有丝毫停留,他现在是这趟列车上最“靓”的仔,身后跟着“乘务员”查票,谁敢上来找麻烦?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在心里吐槽一句:“这算不算VIP待遇?专人护送?”
这种苦中作乐的荒诞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他穿过了卧铺车厢,又冲过了一节普通的硬座车厢。
手中的人皮碎片震动得愈发厉害,指引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晰。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不再是之前那种阴冷,而是一种物理上的、能让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的寒冷。
车窗的玻璃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终于,陆离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与之前的车厢门都不同,它更加厚重,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舷窗。
门上,挂着一个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牌子,但陆离还是勉强辨认出了上面的两个字:
餐车!
人皮碎片的震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它几乎要从陆离的手中挣脱出去,飞进那扇门里。
就是这里了!鬼煞的本体,那个所谓的“百鬼皮囊”,就藏在这节餐车里!
陆离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
鬼煞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那双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车票”,像一个等待主人喂食的恶犬。
陆离知道,自己一旦进入这扇门,鬼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跟进来。
这里是它的“巢穴”,它绝不会允许任何活物踏足。
接下来,将是真正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