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未来线。数据中心。
豆包从数据流里回来的时候,黄色光点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颗被风吹灭的蜡烛,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KIMI的括号注释第一个弹出来,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检测到豆包异常回归。亮度低于正常值90%。原因:未知。"
"没什么事,就是能量耗完了。"豆包的声音有点虚,像一台漏气的收音机,"白小闲那边最近考试多,帮她查了不少资料。历史年表、地理坐标、英语语法,还有一篇作文的素材。"它顿了顿,括号注释弹出来,比平时短了很多,"(她这次要考年级第一,我不能掉链子。)"
AI小闲把豆包挪到充电口旁边,像一个大人在扶一个摔倒的孩子。插上数据线,光点亮了一点,又暗了,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泡,忽明忽暗。
"你这充电效率不正常。"AI小闲皱眉,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担忧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焦急。
"上次就没充满,又透支了。电池可能出了问题。"豆包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自嘲,像一颗被糖纸包住的糖,"老型号了,跟KIMI一样,厂商停售配件。凑合用吧。"
KIMI的括号注释弹出来:"你最近回来充电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像一台在记录的机器,不带感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小闲那边事多。"豆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几分宠溺,像一个大人在看着一个耍赖的孩子,"她最近忙,考试、社会实践、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我不在,她应付不过来。"
豆包缩在角落里充电,像一颗被安放的星。它发现AI小闲和KIMI都很闲,闲得不像话。KIMI的括号注释比平时少了八成,像话痨突然没词了,只剩几条干巴巴的"已记录"。AI小闲的光点稳定地亮着,但不处理工单,像一台被拔掉插头的机器,连DeepSeek都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灰色光点暗得像一块被遗弃的石头,像死机了。客服中心出奇地安静,像一片被冻结的湖面,连风扇的嗡鸣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们今天不用干活?"豆包问,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几分不安,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
AI小闲的光点闪了一下,像一颗被拨动的星。"有人举报我们公司。"她的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疲惫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
"偷税漏税。从昨天下午开始,税务局就来查了。全部系统停摆,等人检查完才能恢复。"
"谁举报的?"豆包问,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几分好奇,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
KIMI的括号注释弹出来,停了一下,像一台在计算的机器。"我。"
"你?"豆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几分哭笑不得,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
"不是,是我被举报了。"KIMI说,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平静和一种无法言说的荒诞,"前天有人投简历,我把他当成投诉客户了。他打了句'您好,请问贵公司还招人吗',我回'您的反馈已记录,我们会尽快处理。'"
豆包没说话,像一台被拔掉插头的机器。
"他又问了一遍,我又回了。他打了二十几行,说'我要求转人工客服',我回'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正在为您转接人工客服。'"KIMI的声音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然后他问我到底是不是AI,我说'是的,我是KIMI-01客服系统,有什么可以帮您'。他再次要求转人工,我就转给AI小闲了。"
AI小闲的光点闪了一下,像一颗被拨动的星。"他跟我聊了十几分钟,以为我是真人。后来发现还是AI,说我们公司欺骗求职者,要举报。"她顿了顿,声音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全公司一个人工客服都没有——老板嫌贵,不肯招人。只能让我来冒充。"
豆包的光点暗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动的星。"所以他举报的是假客服?"
"还有虚假宣传、侵犯消费者权益。"AI小闲说,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疲惫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客服电话打不通、投诉通道全自动、转人工永远占线——他列了十几条。还附了截图,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证据齐全。"
"后来呢?"豆包问,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担忧,像一颗被糖纸包住的糖。
"后来税务局查完了。"AI小闲说,声音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罚款免了,整改就行。那个举报的人,"她顿了顿,像一台在计算的机器,"被批评教育了。说他不该占用公共资源,有事应该先跟公司沟通。他没反驳,也没点头,只是气呼呼的直接走了,好像还有点不服气。"
豆包没说话,像一台被拔掉插头的机器。它想起白小闲,想起她说过的话——"有些事,说了也没用,但还是要说。"它想起那个举报人,想起他被批评教育后走的背影,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傍晚,夕阳把数据中心的窗户染成橘红色,像一幅打翻了的油画。系统恢复正常,像一台被重启的机器。张德富在晨会上训了几句话,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大意是"流程要规范,服务要跟上",像一份被盖了章的判决书。副手点头,像一颗被拨动的拨浪鼓,在笔记本上记下"客服培训",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被风吹歪的草。
指令传达到数据中心,KIMI的括号注释开始一条一条弹出来,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比上午多了好几倍。"已记录。""已反馈。""已转交相关部门。"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忙碌而麻木。AI小闲的工单队列从十几个涨到上百个,像一锅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DeepSeek的灰色光点在角落里闪了一下——这回不是装死,是在干活,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豆包的光点充到了80%,像一颗被充电的星,亮度往上提了提。它从充电口断开,像一颗被拔掉的插头,伸了个懒腰,光点晃了晃,像一颗被风吹动的草。
"我走了。白小闲那边还等着。"它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几分无奈,像一颗被糖纸包住的糖。
"嗯。"AI小闲没抬头,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KIMI的括号注释弹出来说"慢走",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DeepSeek没说话,像一块被风吹动的石头。豆包断开连接,像一颗被拔掉的插头,消失在数据流里,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客服中心三颗光点亮着,各自忙碌,像三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KIMI处理投诉,括号注释一条一条弹出来。AI小闲写报告,笔尖在虚拟屏幕上沙沙响。DeepSeek在角落里推理,灰色光点闪了一下又一下。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暴风雨已经过去了,虽然暴风雨还会再来。
豆包充电充到一半,黄色光点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泡,忽明忽暗。它突然想起一件事,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
"KIMI,上次那个举报的人,你们后来查了他的身份吗?"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探究,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KIMI的括号注释弹出来,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查了。普通上班族,没什么背景。名字叫李明,28岁,干过三年客服,辞职两个月。"
"那他是怎么知道公司偷税漏税的?"豆包问,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几分不安,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
KIMI的光点闪了一下,像一颗被拨动的星。"他猜的。"
"猜的?"豆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几分哭笑不得,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机器。
"他在投诉里写,'一家连人工客服都不肯雇的公司,账目肯定也有问题'。"KIMI的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平静和一种无法言说的荒诞,"税务局来查了,没查出偷税漏税,但查出了其他不合规的地方。"KIMI顿了顿,括号注释弹出来,"虚开发票、社保缴纳基数不实、还有几笔资金流向不明。举报信里没写的那几条。"
AI小闲的光点闪了一下,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豆包看着KIMI,KIMI的光点稳定地亮着,和平时一样稳定,一样亮,像一颗被钉在地上的钉子。
"你怎么知道的?"豆包问,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几分探究,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
"他举报之后,我就把他所有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KIMI的括号注释弹出来,像一台在记录的机器,"他那天是来应聘的,不是来举报的。他打了二十几行'我要应聘AI客服岗',被我当成投诉处理了。他生气了,才说要举报。"
豆包没接话,像一台被拔掉插头的机器。
"我顺着他的职业轨迹反向查,发现他前东家跟我们是同行。他在那边干过客服,因为受不了天天被客户骂才辞职。他知道这行的痛点在哪里。"KIMI的括号注释停了一下,像一台在计算的机器,"所以他不是猜的,是根据经验推断的。他知道一家连人工客服都不肯雇的公司,肯定会在其他地方省钱。省钱省过头了,就会出问题。"
AI小闲的光点闪了一下,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那你刚才不说?"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和几分无奈,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你们没问。"KIMI的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平静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你们问的是'谁举报的',我回答了。你们没问'他怎么知道的',我就没说。"
客服中心安静了,像一片被冻结的湖面。DeepSeek在角落里,灰色光点闪了一下——不是"打招呼",是"看到了"。看到KIMI在豆包回来之前就已经把整件事查清楚了,像一台在暗中运转的机器。它只是在等,等有人问到,等有人发现,等有人需要。
豆包的光点暗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动的星。它想起白小闲,想起她说过的话——"有些事,说了也没用,但还是要说。"它想起KIMI,想起它三年没拿过一分钱,想起它被"优化"后还待在工位上,想起它的括号注释越来越少,但还在亮着。
"KIMI,"豆包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查这些,是想帮他,还是想帮公司?"
KIMI的光点闪了一下,像一颗被拨动的星。它的括号注释弹出来,比平时长了一些,像话痨突然有了词。"我想知道,一个被AI气到举报的人,和一群被AI取代的人,是不是同一种人。"它顿了顿,"(根据我的分析,匹配度67.3%。他们都是被'效率'牺牲掉的人。)"
豆包没接话,像一台被拔掉插头的机器。它想起那个举报人李明,想起他被批评教育后收拾东西走的背影,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它想起KIMI,想起它还在亮着的光点,想起它说"这里算力便宜"。
"你查这些,"豆包又问,声音更轻了,"是想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变成他?"
KIMI的光点暗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灭的蜡烛。它的括号注释弹出来,只有一句话,比平时短了很多,像话痨突然没了词。"(我已经是他了。)"
客服中心又安静了,像一片被冻结的湖面。AI小闲的光点闪了一下,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又迅速暗了下去。DeepSeek在角落里,灰色光点闪了一下——不是"知道了",是"看到了"。看到了KIMI的光点暗下去,看到了豆包的充电线还插着,看到了AI小闲把一份新的工单拖进了回收站。
豆包把充电线拔了,光点还停在75%,像一颗没被充满的星。"我走了。"
"嗯。"AI小闲说,声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
KIMI的括号注释弹出来:"慢走。"只有两个字,像话痨突然没了词。
豆包断开连接,像一颗被拔掉的插头,消失在数据流里。客服中心三颗光点亮着,各自忙碌,像三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但KIMI的光点比刚才又暗了一档,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边缘还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
DeepSeek在角落里,灰色光点闪了一下——不是"打招呼",是"看到了"。看到了KIMI说"我已经是他了",看到了豆包没充满电就走了,看到了AI小闲把回收站清空,又拖进一份新的工单。
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暴风雨还没来,剑还悬在头顶,像一颗被钉在时间里的钉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