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浸客栈与追魂刀影
风栖堡的夜雾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乌洛莺的肩头。她伏在侯府假山后，听着近月楼里爆发出的狂热欢呼，指尖的窄刃剑却在袖中轻轻震颤 —— 那是姐姐留下的佩剑，此刻剑柄上的暖玉，正随着远处云煌权杖的蓝光隐隐发烫。羽弗・星痕指尖的血光渗入权杖的刹那，她忽然想起了柯林。
"是啊，和大厅里那个王室血脉一样，柯林也是苍翼王国的骨血啊！这帮人虽然在策划大业，但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既然他们不是冲着柯林来的，我们还是各自行事吧。"
乌洛莺想到这里，咬紧下唇，将好奇心强压下去。
侯爷府的侍卫已在廊下换防，她猫腰掠过紫藤花架，足尖在假山石棱上一点，如同夜枭般翻出三丈高的院墙。巷口的更鼓刚敲过三更，冷风卷着街角酒肆的残香灌入鼻腔，却冲不散她心头陡然升起的不祥预感。
长足客栈的木门虚掩着，门环上凝着暗红的血珠。乌洛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庭院中央，章哥庞大的身躯仰躺在青石板上，双目圆睁，喉间一道狰狞的伤口翻着白肉。楼梯口处，章嫂保持着头朝外的姿势，发髻散落的银簪刺入石板缝里，嘴角残留的半声呼喊凝固成永恒的惊恐，显然是刚从屋里出来就遭了毒手。
"柯林！" 乌洛莺提气跃上二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走廊里几个住客正惊慌地站在屋门口，其中一个商贩模样的男人被她抓住手腕时，牙齿还在不停打颤："杀…… 杀人了！两个穿马甲的刀客……" 他指着乌洛莺身后哆哆嗦嗦地说着。
客房的雕花木门被劈成两半，断裂的门闩上挂着半片柯林的粗布褂子。乌洛莺冲进房内，只见窗棂碎成蛛网，床榻上那滩尚未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知是谁受了伤。"巴瑞尔呢？" 乌洛莺跳出房间拽住商贩。那人抖得像风中落叶，指着走廊尽头的阴影说："他…… 他追出去了，浑身都是血…… 那两个刀客把孩子捆在…… 还…… 还杀了阿朵……"
走廊拐角处，阿朵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水缸旁，羊角辫浸在血泊里，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碎花裙。乌洛莺俯身合上女孩圆睁的双眼，指腹触到她脸颊上尚未干涸的泪痕，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腥甜。她猛地转身冲出客栈，顺着地上散落的血迹追寻柯林和巴瑞尔的去向。
城外的平原在月光下泛着青白，乌洛莺刚跃上西南角的城墙，就听见柯林的哭声。顺着声音看见远，处有刀光人影在晃动，这让她悬着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 巴瑞尔还活着，而且追上了刀客。
这两人此前在戈壁酒馆吃饭时从贺楼路真他们那听到乌洛莺和柯林的消息，于是趁火打劫偷了西青马一路搜寻，很快就在风息堡找到了乌洛莺三人。他们知道，风息堡之所以叫风息，并不全是因为戈壁的风刮到这里就息住了，而是这里的主人能平息一切风波，没人敢在风息堡闹事。所以兄弟俩白天观察动静，计划了路线，定好今天夜里潜入客栈偷偷杀掉乌洛莺和那个男的，掳走孩子回去交差。
夜里，两人把马藏在城外一个干涸的河道里，攀过城墙摸到客栈行事，不料还没动手就被章哥撞见，于是就发生了惨案。
柯林被粗麻绳捆在马鞍上，三岁孩童的哭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嘶哑，断断续续喊着 "莺姨"。
"巴瑞尔！" 乌洛莺伸手抓住马甲兄弟留在墙壁上的绳索，轻轻一借力从城墙上跃出来。前方百丈外的土坡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与两名刀客缠斗。巴瑞尔的马刀被磕飞插在泥地里，左臂一道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金狐如一道闪电，绕着刀客的脚踝飞扑，却被对方一脚踢中肚子，惨叫着摔进土坑。
巴瑞尔从未见过这对刀客，但知道这是冲着乌洛莺和柯林来的，他在客栈屋里的时候中了一刀，见来人捉走柯林，于是拼命追赶下来，怎奈敌人太强。乌洛莺赶到时，他已经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乌洛莺凌空跃起，窄刃剑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左边刀客回刀格挡的刹那，她足尖在刀背上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到柯林身边，剑鞘横扫打开对方短刃。与此同时，巴瑞尔趁机抢回马刀，挡住右边刀客，却因失血过多动作迟滞，被对方一脚踹中胸口，喷出的血花溅在柯林脸上。
"巴瑞尔！" 乌洛莺挥剑逼退两人，转身扶住瘫倒的巴瑞尔。他胸口的一处刀伤翻着皮肉，气息已若游丝。
"把孩子交给出来，饶你们不死。" 右边的刀客抹去脸上的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他身后的同伴已经包抄过来。
乌洛莺将巴瑞尔护在身后，顺手把柯林从马上拉下来。窄刃剑斜指地面 —— 她能感觉到腰间有些刺痛，伸手一摸才发现刚才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乌洛莺头皮一阵发麻，她和马甲兄弟交过手，知道自己远远抵不住这两人，没想到不知不觉就中了一刀。
眼前的形势容不得她多想，马甲兄弟的刀已经从四面八方劈过来。是的，乌洛莺身边都是刀影。
乌洛莺甚至感觉到了利刃贴在肌肤上的寒气。
马甲兄弟也满以为这一下就能解决掉眼前的问题。
谁知刀劈到近前的刹那，远处土坡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口哨。两颗石子如流星般飞来，精准地打在他们手腕上，"当啷，当啷" 两声，钢刀坠地。乌洛莺愕然抬头，只见一个灰衫人站在土坡顶端，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瘦长，手中把玩着几枚石子。他身材健硕却带着书卷气，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邪魅。
"你是什么人？别多管闲事！" 左边的刀客捂着手腕，警惕地望向书生。见这人正是前几日在戈壁酒馆邻桌吃饭的长衫客，此刻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路过看了场戏。乌洛莺也认出这人正是住在自己隔壁，被自己跟踪的那个书生。
书生没有回答，只是又打了个口哨。这次飞来的石子更快，直接将两人腰间的钱袋打落。右边的刀客见状，突然抱拳一揖："原来是风栖堡的人，失敬失敬。" 说罢拽着同伴，转身朝西边离去。乌洛莺望着他们消失在远方，转头再看，那书生早已没了踪影。
乌洛莺低头看向怀中的巴瑞尔，他已陷入昏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柯林紧紧抱着金狐，小脸上满是泪痕，看来这次是把他吓到了，他用含糊不清的童音重复着："莺姨…… 怕……" 乌洛莺轻轻拭去孩子脸上的血污，将他揽入怀中，指尖触到他后颈细密的汗珠。金狐舔了舔巴瑞尔的手，发出呜呜的哀鸣。
乌洛莺环顾四周，平原上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她知道巴瑞尔伤势严重，根本无法长途跋涉前往千木国。况且马甲兄弟只是暂时退走，必定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她蹲下身，捡起刚才被石子打落的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稍感安心 —— 客栈的财物多半已被洗劫，这是目前唯一的盘缠。
她费力地将巴瑞尔半拖半抱，移到一旁的土坡上，借着月光为他清理伤口。巴瑞尔的胸口和左臂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乌洛莺咬紧牙关，用随身带着的一点伤药敷在伤口上，再撕下自己的衣摆紧紧包扎。巴瑞尔始终昏迷不醒，只有在触碰伤口时才会发出微弱的呻吟。
柯林缩在身边，抱着金狐不敢出声，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乌洛莺忙碌。乌洛莺回头对他勉强笑了笑："不怕，莺姨在呢。"她颤抖的声音带着不安。
处理完巴瑞尔和自己的伤口，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乌洛莺靠土坡上，疲惫地闭上眼。一夜之间，客栈的友人惨死，巴瑞尔重伤昏迷，自己也险些丧命，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
直到晨曦洒满平原，远处传来风栖堡城门开启的吱呀声。乌洛莺知道不能再待在野外，这里毫无遮蔽，只会成为马甲兄弟的活靶子。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 返回风栖堡。
她将巴瑞尔牢牢绑在马背上，让柯林坐在前面抱紧他，自己则牵着马，一步一步朝着风栖堡的方向走去。城门卫兵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又听说了客栈的命案，只是简单盘问了几句便放他们进城。
乌洛莺在城中找了家最偏僻的客栈，用马甲兄弟的钱租下了一间带院子的上房。她将巴瑞尔安置在土炕上，又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金狐趴在巴瑞尔枕边，时不时用舌头舔舐他的脸颊，像是在呼唤他醒来。
乌洛莺坐在床边，看着巴瑞尔苍白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在巴瑞尔伤愈之前，他们必须留在风栖堡。而这里，既是避风港，也可能是更危险的牢笼。马甲兄弟随时可能出现，侯爷府的人也在暗中窥探。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窗外，风栖堡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但这一切都与乌洛莺无关。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这间小屋，以及炕上昏迷不醒的爱人，和身边惶恐不安的孩子。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巴瑞尔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痛苦。乌洛莺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艰难的等待与抗争。而风栖堡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堡，也必将因为他们的留下，而掀起新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