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御剑向东,飞行了三日,已离开南境,进入中土东部地域。
这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聂刚沉浸在“万花灌顶”带来的变化中,不时内视,感受着花神血脉带来的奇特能力。他能听到风中草木的低语,能感应到地下水流的方向,甚至能通过花香辨别数百里外的灵草。这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玄妙无比。
但苏畅四女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孟若羽,眼神复杂。
孟若羽自然察觉到了,在第五次休息时,她主动开口:“四位妹妹,可是有话要问我?”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苏畅轻咳一声:“孟姐姐,我们确实有个问题……李娜伯母,她看起来那么年轻,真的是聂师兄的母亲么?”
这个问题其实憋了她们一路。李娜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绝世,身材玲珑有致,说是聂刚的姐姐都有人信。而且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成熟风韵,连她们这些女子看了都心动。
孟若羽闻言,轻笑一声:“夫人修炼的是花神一脉的‘百花长春诀’,此功法有驻颜奇效。她今年……该有三百余岁了。”
“三百岁?!”林妙可惊呼,“可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修真无岁月,年龄本就不是问题。”孟若羽道,“何况夫人是花神血脉,天生与草木亲近,寿元远超同阶。她三百岁,相当于普通修士的三十岁。”
沙美月若有所思:“难怪聂师兄天赋如此之高,原来继承了伯母的血脉。”
“是啊。”孟若羽看向远处打坐的聂刚,眼中闪过温柔,“他融合了聂真人的剑道天赋和夫人的花神血脉,注定不凡。”
艾锂小声问道:“孟姐姐,伯母和你单独说话时,还说了什么?”
这话一问,连打坐的聂刚都竖起了耳朵。
孟若羽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很快恢复平静:“夫人……教了我一些花神一脉的双修秘法,说是有助于稳固我的深渊离火之力,也能助小师弟更快掌握花神血脉。”
“双修秘法?”林妙可眼睛一亮,“什么秘法?好不好用?”
孟若羽脸更红了:“妙可妹妹,你……”
“我就是好奇嘛。”林妙可嘟囔,“伯母看起来那么年轻漂亮,身材还那么好,她教的双修秘法定然厉害。”
这话说得直白,连苏畅都忍不住轻啐一口:“妙可,说什么呢。”
孟若羽犹豫片刻,低声道:“夫人确实……传授了一种名为‘阴阳花合’的秘法,是花神一脉的不传之秘。此法需在百花盛开之地施展,引百花精气入体,可调和阴阳,提升修为,还能……还能……”
“还能什么?”聂刚不知何时已结束打坐,走到众人身边。
孟若羽脸彻底红了,小声道:“还能……滋养容颜,永驻青春。”
“这倒是不错。”聂刚点头,“等木行封印加固完毕,我们可以找个百花盛开之地试试。”
“你想得美!”林妙可啐道,“一拖五,累不死你。”
众女都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苏畅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孟姐姐,伯母有没有提及那个仇家的事?合体期大能……整个中土也就那么几位,究竟是谁?”
此言一出,气氛又凝重起来。
孟若羽摇头:“夫人没有明说,只说那人姓‘云’,是中土最古老世家的老祖,与天剑宗渊源极深。当年聂真人之所以能坐上掌门之位,也是此人暗中支持。可后来不知为何,此人突然翻脸,逼得夫人远走南境,聂真人也从掌门之位跌落。”
“云家……”聂刚皱眉,“中土有云姓世家么?”
“有,但十分低调。”沙美月道,“我沙家古籍中曾提及,中土有一隐世家族,复姓‘云梦’,传承万年,但百年前突然销声匿迹。若伯母所言是实,很可能就是这云梦家。”
聂刚心中记下,又问:“母亲可说了其他?”
“夫人说,云梦老祖修为已达合体后期,在中土几无敌手。他之所以对你们家动手,似乎与花神血脉有关。”孟若羽神色凝重,“传闻花神血脉修炼到极致,可沟通上界,引来仙气。云梦老祖卡在合体后期千年,急于突破,可能想夺你母亲的血脉之力。”
“夺血脉?”聂刚握紧拳头,“如何夺?”
“夫人没说,但定是邪法。”孟若羽道,“夫人让我们小心,云梦老祖虽百年未出,但云梦家势力遍布中土,天剑宗内定有他的人。我们加固封印之事,恐怕瞒不过他。”
聂刚沉默片刻,道:“兵来将挡。当务之急是加固封印,其他的,等我们有实力再说。”
“嗯。”众人点头。
休整完毕,六人继续赶路。
又飞了两日,已进入青木林范围。
青木林并非一片树林,而是一座绵延万里的山脉。山中古木参天,灵气浓郁,是木属性修士修炼的宝地。木行封印,就在青木林深处的“神木崖”。
六人落在林外,没有贸然进入。
“此处木气浓郁,但隐约有肃杀之意。”苏畅闭目感应,“林中恐怕有埋伏。”
孟若羽也点头:“我感应到至少三十道气息,修为皆在元婴以上,还有两道化神期的气息,隐藏在深处。”
聂刚展开五行阴阳图,图中木行封印的位置,就在前方三百里处。
“看来凌虚子早有准备。”聂刚道,“我们分两路,我、若羽、妙可正面吸引注意,苏畅、美月、艾锂从侧面潜入,先找到封印所在。”
“不可。”苏畅摇头,“化神期修士灵识可覆盖百里,分兵反而危险。不如一起,以力破巧。”
沙美月也道:“我们有六人,皆是化神,对方只有两人是化神,余下不足为虑。不如直接杀进去,速战速决。”
聂刚思索片刻,点头:“好,那就直接闯。但需小心,天剑宗以剑阵闻名,三十名元婴结阵,威力不下于化神。”
“无妨。”孟若羽冷笑,“我的深渊离火,最克木属性剑阵。待会我来开路,你们跟上。”
她说着,掌心浮现一团红黑相间的火焰。火焰跳动,散发着诡异而炽热的气息。
“走。”
六人御剑而起,冲入青木林。
一入林中,果然触发禁制。
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缠向六人。这些藤蔓粗如儿臂,坚韧无比,还散发着麻痹毒性。
“雕虫小技。”孟若羽挥手,深渊离火化作火雨,洒向藤蔓。
藤蔓遇火即燃,瞬间化为灰烬。火焰蔓延,竟沿着藤蔓烧向源头,林中传来数声惨叫。
“敌袭!结阵!”
林中飞出数十道身影,皆是天剑宗弟子,统一的白衣蓝纹,手持长剑。为首两人,一男一女,皆是化神初期修为。
男子四十许模样,面容阴鸷,正是天剑宗执法长老,凌虚子的心腹——阴无常。
女子看起来三十左右,风韵犹存,但眼神冰冷,是天剑宗内门长老——冷月。
“聂刚,你果然来了。”阴无常冷笑,“宗主有令,若你束手就擒,可留全尸。若负隅顽抗,形神俱灭。”
聂刚神色平静:“凌虚子呢?自己不敢来,派两条狗来送死?”
“放肆!”冷月怒喝,“聂刚,你背叛师门,残害同门,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背叛师门?”聂刚笑了,“是谁背叛师门,你们心里清楚。当年我父亲聂天行,可是被你们那位宗主,勾结魔道幽无涯,逼下掌门之位的。”
阴无常脸色一变:“胡说八道!宗主光明磊落,岂会勾结魔道?聂刚,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凌虚子来对质。”聂刚淡淡道,“不过,你们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他抬手,阴阳剑出鞘,剑身黑白流转,散发着化神中期的威压。
阴无常和冷月脸色一变:“化神中期?怎么可能?!”
半月前,聂刚才是元婴圆满,如今竟已突破化神中期,这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一起上,结天罡剑阵!”阴无常大喝。
三十名元婴弟子立刻结阵,剑气冲天,化作三十六道剑光,组成一座大阵,将六人围在中央。
“天罡剑阵,可困杀化神后期。”冷月冷笑,“聂刚,今日你插翅难飞!”
聂刚神色不变,对五女道:“苏畅、妙可,你们对付那两个化神。美月、艾锂,破阵。若羽,压阵。”
“是。”五女应声,各司其职。
苏畅和林妙可飞身而出,直取阴无常和冷月。
苏畅的寒冰剑意与林妙可的雷电之力,皆是天罡剑阵的克星。两人一出手,便是杀招。
阴无常和冷月不敢怠慢,全力应战。
另一边,沙美月双手结印,地面震动,无数沙石飞起,化作一只巨手,拍向剑阵。
艾锂则催动金行之力,金光闪烁,专破阵法节点。
孟若羽没有出手,而是闭目感应。深渊离火在她周身盘旋,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聂刚站在阵中,阴阳剑悬于头顶,他正在积蓄力量。
天罡剑阵虽强,但需要三十六人同心协力。只要破掉一人,大阵自破。
“找到了。”沙美月忽然睁眼,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阵眼,但有一名元婴后期的弟子守护。”
“交给我。”艾锂化作金光,瞬间出现在那名弟子身前。
那弟子大惊,挥剑斩向艾锂。但艾锂不闪不避,任由长剑斩在身上。
叮——
长剑断裂,那弟子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怎么可能?!”他骇然。
艾锂的“不灭金身”已至大成,元婴期的攻击,对她无效。
“破。”艾锂一掌拍在那弟子胸口。
那弟子吐血倒飞,阵眼顿时失衡。
“就是现在!”聂刚睁眼,阴阳剑化作黑白长虹,斩向阵眼。
轰——
天罡剑阵剧烈震动,三十六道剑光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
“不好,阵要破了!”阴无常大惊,“快,变阵!”
但已来不及。
孟若羽终于出手。深渊离火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入阵中。火焰所过之处,天剑宗弟子纷纷惨叫,被烧成焦炭。
深渊离火不仅灼烧肉身,还侵蚀神魂。中招者,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魔头!你竟修炼如此邪功!”冷月目眦欲裂。
“邪功?”孟若羽轻笑,“杀你们这些伪君子,什么功都是正功。”
她双手一合,火龙分裂成数十条,每一条都追向一名天剑宗弟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十息,三十名元婴弟子,全军覆没。
阴无常和冷月脸色惨白。
他们没想到,聂刚六人竟如此强悍。六名化神,配合默契,战力远超同阶。
“撤!”阴无常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想走?”林妙可冷笑,雷光一闪,已挡在他身前。
苏畅也拦住了冷月。
“聂刚,你真要赶尽杀绝?”阴无常色厉内荏,“宗主就在附近,你若杀我们,他定不会放过你!”
聂刚缓步走来,神色冷漠:“凌虚子若在,早就出来了。他派你们来,不过是试探。可惜,你们成了弃子。”
阴无常脸色一变,聂刚说得没错。凌虚子确实在附近,但一直没现身,显然是拿他们当炮灰。
“宗主!救我!”阴无常大喊。
林中寂静,无人回应。
阴无常眼中闪过绝望,忽然狞笑:“聂刚,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血雾,笼罩全身。
“血遁大法?”孟若羽皱眉,“他要自爆元神!”
化神期修士自爆元神,威力堪比炼虚期一击,方圆十里都将化为齑粉。
“退!”聂刚急喝。
但已来不及。
阴无常身体膨胀,气息狂暴,眼看就要爆炸。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从林中射出,没入阴无常体内。
阴无常身体一僵,膨胀停止,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为一具干尸,跌落在地。
那青光飞回林中,落入一人手中。
那人从林中走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看起来三十左右,但眼神沧桑,显然年纪不小。
他手中握着一根青色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珠,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木行至宝,建木枝?!”孟若羽瞳孔一缩。
聂刚也认出了此人手中的木杖。那是以建木枝炼制而成的法宝,乃木属性修士的至宝。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阁下是谁?”聂刚沉声问道。
青衫男子微笑:“云梦家,云无迹。”
云梦家!
聂刚六人脸色皆变。
“云梦老祖是你什么人?”孟若羽冷声问道。
“正是家祖。”云无迹笑道,“奉老祖之命,特来请聂公子前往云梦山庄一叙。”
“若我不去呢?”聂刚握紧阴阳剑。
“那只好用强了。”云无迹依然微笑,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老祖有令,聂公子必须活着,但其他人……死活不论。”
话音未落,他手中建木枝一点。
顿时,地面震动,无数巨木破土而出,化作一座囚笼,将六人困在其中。
“木系神通,万木囚笼!”沙美月惊呼,“他是炼虚期!”
炼虚期,比化神高出一个大境界,实力天差地别。
“结阵!”聂刚大喝。
六人立刻背对背,结成圆阵。聂刚居中,五女在外,各施绝学。
孟若羽的深渊离火,苏畅的寒冰剑意,林妙可的雷电,沙美月的大地之力,艾锂的不灭金身,再加上聂刚的阴阳道体,六人气息相连,竟暂时挡住了万木囚笼的压迫。
“哦?有点意思。”云无迹眼中闪过惊讶,“六人一体,气息相连,这是合击之术?不对,是某种阵法……阴阳五行阵?”
他猜得没错。聂刚六人,正好对应阴阳五行:聂刚为阴阳,孟若羽为火,苏畅为水,林妙可为雷(属木),沙美月为土,艾锂为金。六人合力,可布下“阴阳五行大阵”,威力倍增。
“可惜,你们修为太低。”云无迹摇头,建木枝再点。
囚笼收缩,巨木上生出无数尖刺,刺向六人。
尖刺坚硬无比,连艾锂的不灭金身都被刺出白痕。
“这样下去不行。”聂刚传音道,“必须破开囚笼。”
“我来。”孟若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深渊离火上。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百丈火龙,咆哮着冲向囚笼。
“以精血催动,你不要命了?”云无迹皱眉。
深渊离火果然霸道,竟将囚笼烧出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走!”聂刚大喝。
六人化作流光,从缺口冲出。
“想走?”云无迹冷哼,建木枝一挥,无数藤蔓从地下涌出,缠向六人。
“百花杀!”聂刚忽然想起母亲传授的一式神通。
他双手结印,身上散发出浓郁花香。花香所过之处,藤蔓竟纷纷枯萎,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花神血脉?”云无迹眼中闪过贪婪,“果然觉醒了!老祖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再留手,炼虚期的威压全面爆发。
六人如陷泥潭,动作慢了数倍。
“分开走!”聂刚急道,“去神木崖汇合!”
“不,一起走!”五女齐声。
“走!”聂刚怒吼,阴阳剑斩向云无迹,为五女争取时间。
但云无迹的目标就是聂刚,他根本不理会五女,建木枝化作一道青光,直取聂刚。
“小师弟!”孟若羽目眦欲裂,竟返身冲向聂刚,以身为盾,挡在他身前。
青光刺入孟若羽胸口。
“师姐!”聂刚抱住她,眼中血红。
孟若羽吐血,但脸上却带着笑:“小师弟……这次……换我保护你……”
她体内的深渊离火爆发,竟暂时逼退了云无迹。
“走!”她将聂刚推开,然后转身,扑向云无迹。
“师姐,不要!”聂刚想拉住她,但被苏畅四女强行拖走。
“放开我!”聂刚挣扎。
“聂师兄,孟姐姐用性命为我们争取时间,不能让她白死!”苏畅流泪道。
聂刚看着远处,孟若羽与云无迹战在一起,深渊离火与建木枝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然后,一声爆炸。
孟若羽自爆了。
“师姐——!!!”
聂刚嘶吼,但已被四女拖入林中深处。
云无迹从爆炸中走出,衣衫破碎,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伤。
“好个烈性的女子。”他抹去嘴角血迹,看向聂刚逃走的方向,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神木崖,是么?”
他化作青光,追了上去。
林中,聂刚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孟若羽死了,为他而死。
那个爱他、护他、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死了。
“聂师兄,冷静!”苏畅按住他,“孟姐姐未必就死了,她炼化了深渊之力,或许……”
“对,深渊之力诡异,或许有保命之法。”沙美月也道。
聂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黯淡。
自爆元神,形神俱灭,如何能活?
“先到神木崖,加固封印。”林妙可咬牙,“这是孟姐姐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不能辜负。”
聂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走。”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向神木崖疾驰。
身后,云无迹紧追不舍。
一场生死追逐,在青木林中展开。
而神木崖,就在前方。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