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水汽渐渐散去。
聂刚与孟若羽相对而坐,两人都已穿好衣物,但气息已然不同。聂刚周身隐隐有黑白气流流转,那是化神期修士特有的元神之光;孟若羽眉心火焰印记更加清晰,其中隐隐有一丝黑色纹路,深渊离火之力内敛而磅礴。
“恭喜二位突破。”苏畅四女走入洞府,脸上都带着笑意。
孟若羽起身,对四女深深一礼:“多谢妹妹们成全。”
“姐姐不必多礼。”苏畅扶起她,“既已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
林妙可眨眨眼:“孟姐姐,如今你也是化神期了,咱们六个化神修士,这阵容放在中土,足以开宗立派了。”
沙美月点头:“加固深渊封印,把握更大了。”
艾锂小声道:“只是……我们与天剑宗的恩怨,恐怕还未了结。”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聂刚神色凝重:“不错。凌虚子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若他知晓我们齐聚此处,定会来阻挠。”
“他不敢来深渊。”孟若羽冷笑,“深渊之力对他那种伪君子,是天生的克制。不过,他定会在别处设伏。下一处木行封印在东方青木林,那里是天剑宗的势力范围边缘,需格外小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聂刚道,“当务之急是加固封印。若深渊爆发,整个修真界都将遭殃,天剑宗亦不能幸免。凌虚子若还有半分理智,便该知晓轻重。”
孟若羽摇头:“他若有理智,当年便不会背叛师门,与幽无涯联手灭我孟家。这种人,早已被权力和贪欲蒙蔽了心智。”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聂刚道:“小师弟,在去青木林之前,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你母亲,李娜。”孟若羽道。
聂刚一愣:“我母亲?”
“不错。”孟若羽眼中闪过追忆,“当年我潜入天剑宗前,曾受你母亲所托,暗中照看你。她……其实一直关注着你。”
聂刚呼吸一滞。
母亲李娜,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骨血相连,陌生是因为二十多年来,他从未真正见过她。父亲聂天行很少提及母亲,只说她在一处秘境闭关修炼,不便相见。
“我母亲……在哪里?”聂刚声音微颤。
“在中土南境,一处名为‘百花谷’的地方。”孟若羽道,“那里是散修聚集地,你母亲是那里的谷主。当年她生下你后,为躲避仇家,将你托付给你父亲,自己隐姓埋名,建立了百花谷。”
聂刚心中复杂:“为何……不与我相认?”
“仇家未除,她怕连累你。”孟若羽叹息,“当年你父母得罪了一个恐怖的存在,那人势力遍布中土。你父亲选择硬扛,留在天剑宗吸引注意;你母亲则暗中积蓄力量,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中为你扫清障碍,否则你以为你能在天剑宗安然长大?”
聂刚想起年少时,几次险死还生,似乎总有人在暗中相助。他原以为是父亲安排,现在想来……
“师姐,你早就知道?”聂刚看向孟若羽。
孟若羽点头:“我是你母亲派去保护你的。只是后来,我因家变,心性大变,做了不少错事……但对你,我始终有一分真心。”
苏畅轻声道:“聂师兄,该去见她了。母子连心,她定然很想你。”
聂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去百花谷。”
六人离开深渊洞府,返回孟家旧宅。
孟若羽在旧宅中取出一件信物——一枚玉簪,簪头雕着兰花。
“这是你母亲当年给我的信物,凭此可入百花谷。”
聂刚接过玉簪,触手温润,隐隐有熟悉的气息。那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走吧,百花谷在南境,需横跨半个中土,但以我们化神期的速度,十日可达。”
六人御剑而起,化作六道长虹,向南方飞去。
一路上,孟若羽向聂刚讲述了许多往事。
原来,聂刚的母亲李娜并非寻常女子,而是上古花神一脉的后裔,天生拥有与草木沟通的能力。百花谷中,种植着无数灵花异草,谷中修士多以炼丹、育灵为生,在中土颇有声望。
“你母亲如今已是炼虚期修为,百花谷更是中土南境三大散修势力之一。”孟若羽道,“只是她一向低调,鲜少踏出百花谷,故而名声不显。”
聂刚听得心潮起伏。原来母亲如此不凡,那父亲呢?父亲聂天行,天剑宗前任掌门,化神期修为,与母亲相比似乎稍逊一筹,但能以散修之身执掌天剑宗,亦非寻常。
“我父母……是如何相识的?”聂刚问道。
孟若羽眼中闪过笑意:“那是一段传奇。你父亲当年游历南境,误入百花谷,偷摘了你母亲培育百年的‘九心海棠’,被你母亲追杀了三千里。后来不知怎的,两人竟化敌为友,最后结为道侣。你父亲常说,他是被那株海棠花‘买’来的。”
聂刚也笑了。这倒像是父亲的性格,洒脱不羁。
十日后,六人抵达南境。
南境与西北大漠截然不同,这里山清水秀,灵气浓郁。放眼望去,群山叠翠,云雾缭绕,偶有仙鹤飞舞,宛如仙境。
“百花谷就在前方百里,但入口有幻阵守护,需以信物开启。”孟若羽指着远处一座山谷。
那山谷看似平常,但以神识探查,却感受到层层叠叠的阵法波动,至少是五品大阵,足以抵挡炼虚期修士的攻击。
六人落在谷口。
聂刚取出玉簪,注入灵力。玉簪发出淡淡青光,射向谷口。顿时,眼前景象变幻,原本普通的山壁,现出一座白玉牌楼,上书“百花谷”三个古篆,笔力苍劲,隐含道韵。
牌楼下,两名绿衣女子持剑而立,皆是元婴期修为。
“来者何人?”其中一名女子问道。
聂刚上前,出示玉簪:“晚辈聂刚,求见谷主。”
两名女子看到玉簪,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接过玉簪探查片刻,恭敬道:“确是谷主信物。公子稍候,我等即刻通报。”
她取出一枚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入谷中。
不多时,谷中传来悠扬钟声,连响九下。
“九钟迎客,是最高礼仪!”另一名女子惊道,“谷主亲自出迎了!”
只见谷中飞出数十道身影,皆是女子,衣袂飘飘,宛如花仙。为首一人,身着淡青长裙,容貌绝美,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眉目间与聂刚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她御空而来,落在聂刚面前,眼中已含泪水。
“刚儿……”声音颤抖。
聂刚看着眼前女子,血脉中的悸动告诉他,这就是他的母亲,李娜。
“母亲……”他张了张嘴,终于喊出了这两个字。
李娜再也忍不住,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泣不成声:“我的儿,二十年了,母亲终于见到你了……”
聂刚也眼眶发热,紧紧抱着母亲。这就是母亲的气息,温暖,亲切,带着淡淡花香。
良久,李娜才松开他,仔细端详:“像,真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只是眉眼像我。”
她抚过聂刚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这些年,苦了你了。母亲不是不想见你,是怕给你带来危险。”
“孩儿明白。”聂刚点头,“师姐都告诉我了。”
李娜这才看向孟若羽,神色复杂:“若羽,这些年,辛苦你了。”
孟若羽跪地:“夫人,若羽有负所托,曾险些害了公子,请夫人责罚。”
“起来吧。”李娜扶起她,“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孟家惨案,换作任何人都会心性大变。你能迷途知返,又助刚儿良多,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何谈责罚?”
她看向苏畅四女,眼中闪过惊艳:“这四位姑娘是……”
聂刚忙介绍:“这是苏畅,这是林妙可,沙美月,艾锂。她们……都是我的道侣。”
四女上前行礼:“拜见伯母。”
李娜一怔,随即笑逐颜开:“好,好,都是好姑娘。刚儿,你比你爹有出息,一下就带了四个媳妇回来。”
林妙可脸一红,小声道:“其实是五个……”
李娜看向孟若羽,恍然:“哦,若羽也……好好好,五个更好,咱们聂家开枝散叶,就靠你了。”
聂刚尴尬地摸摸鼻子。
“来来来,都进谷,别在门口站着。”李娜拉着聂刚的手,招呼众人入谷。
百花谷内,果然是花的海洋。
谷中种满了各种灵花,姹紫嫣红,香气扑鼻。花田间,有女子在劳作,有的在浇水,有的在采蜜,见李娜带着聂刚等人进来,纷纷行礼,好奇地打量聂刚。
“谷中都是女子?”聂刚问道。
“不错。”李娜点头,“百花谷只收女弟子,而且多是苦命之人。有的是家族被灭的孤女,有的是被道侣抛弃的弃妇,有的是逃婚的千金。我收留她们,教她们修炼,让她们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她看向聂刚,柔声道:“你父亲当年就常说,我这是开‘女子避难所’。可我觉得,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若能给她们一方净土,便是功德。”
聂刚点头,心中对母亲更加敬佩。
众人来到谷中主殿,殿名“百花殿”,殿中布置雅致,处处可见鲜花点缀。
李娜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七人。
“刚儿,你们此来,不只是为了见我吧?”李娜问道。
聂刚将深渊封印之事详细道来。
李娜听完,神色凝重:“五行封印松动,此乃天地大劫的前兆。你们能挺身而出,是为天下苍生,母亲支持你们。只是……”
她看向孟若羽:“若羽体内深渊之力虽被炼化,但深渊印记已深,恐怕日后还有反复。”
孟若羽点头:“夫人明鉴。深渊之力诡异,我虽以离火炼天诀炼化,但心魔已生,需时时压制。”
“我有一法,或可助你。”李娜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花神一脉的‘净心咒’,可净化心魔,稳固神魂。你每日修习,当有裨益。”
孟若羽接过,感激道:“谢夫人。”
李娜又看向聂刚,神色严肃:“刚儿,你已突破化神,但根基尚不稳固。花神一脉有一秘法,名为‘万花灌顶’,可助你夯实根基,甚至有机会觉醒花神血脉。只是此过程颇为痛苦,你可愿一试?”
聂刚点头:“只要能提升实力,孩儿愿意。”
“好,那便三日后进行。”李娜道,“这三日,你们好好休息,熟悉谷中环境。若羽,你随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孟若羽看了聂刚一眼,随李娜去了后殿。
苏畅四女则被安排到偏殿休息。
聂刚独自站在百花殿前,看着谷中盛开的鲜花,心绪难平。
二十年了,终于见到了母亲。可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是深渊封印之事,还是与天剑宗的恩怨?
他不知,但能感觉到,风暴正在酝酿。
“小师弟。”孟若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聂刚转身,见孟若羽神色有些奇怪,问道:“师姐,母亲与你说了什么?”
孟若羽沉默片刻,道:“夫人告诉我,你的花神血脉一旦觉醒,可能会引来‘那个人’的注意。”
“那个人?”
“当年逼得你父母分离的仇家。”孟若羽低声道,“那人修为通天,已是合体期大能,而且……与天剑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聂刚心中一震。
合体期!那可是修真界顶尖的存在,整个中土,合体期大能不超过十人。
“母亲为何不告诉我?”聂刚问道。
“她怕你冲动。”孟若羽道,“那人势力太大,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夫人说,待你五行封印加固完毕,修为达到炼虚期,她才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聂刚握紧拳头。
父母为他承受了太多,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师姐,你会帮我么?”
孟若羽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这条命都是夫人救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万花灌顶开始。
百花谷禁地,万花坛。
坛中种植着万种灵花,此刻全部盛开,花香浓郁到化为实质,凝结成五彩雾气。
聂刚端坐坛中央,李娜站在他身后,双手结印。
“刚儿,凝神静气,无论多痛,都不可分心。”
聂刚点头,闭目凝神。
李娜催动法力,万花齐鸣,无数花瓣脱离花枝,化作一道道彩色流光,涌入聂刚体内。
聂刚身体一震,只觉磅礴的生机之力在体内炸开,冲刷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
痛,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整个人要被撑爆。
但他咬牙坚持,运转阴阳造化诀,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循环。
时间一点点过去,聂刚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肌肤变得晶莹如玉,隐隐有光华流转;发丝无风自动,泛起淡淡青色;最奇特的是,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花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三天三夜后,万花凋零,所有精华都已灌入聂刚体内。
聂刚睁眼,眼中闪过五彩光华。他的修为,竟从化神初期,直接提升到化神中期,而且根基无比扎实,毫无虚浮之感。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血脉深处,有一股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花神血脉。
“感觉如何?”李娜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聂刚起身,扶住母亲:“孩儿很好,母亲辛苦了。”
李娜微笑:“能见到你觉醒血脉,再辛苦也值得。刚儿,你的花神血脉已觉醒三成,日后与草木沟通会更加容易,而且可借草木之力修炼、疗伤、对敌,妙用无穷。”
她取出一枚种子:“这是‘建木之种’,上古神树建木的种子。你以花神血脉温养,有朝一日或许能让它发芽。建木乃沟通天地之桥,若有成,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聂刚接过种子,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命力,郑重收好。
“多谢母亲。”
“好了,你们也该启程了。”李娜道,“木行封印在青木林,那里离天剑宗不远,定有埋伏。我派百花卫暗中保护你们,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会现身,以免打草惊蛇。”
她看向六人,神色严肃:“此去凶险,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性命要紧,母亲在百花谷等你们归来。”
六人齐声:“是。”
离开百花谷时,聂刚回头,见母亲站在谷口,远远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他心中一酸,但很快坚定。
为了父母,为了道侣,为了天下苍生,他必须变强,必须完成使命。
“走吧,去青木林。”
六人御剑而起,向东方飞去。
这一次,他们将直面天剑宗,直面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仇家。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