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壹:疯癫序曲 · 葬礼之后,皆是新生
第一轮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泥潭抢旗。
演播厅的中央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泥浆是深棕色的,稠得像融化的巧克力。泥潭的两端各插着一面红旗,红旗在风中飘着,像两只在招手的手。嘉宾分成两队,每队三个人,从自己的一端出发,走到对方的一端把旗拔下来,带回到自己的起点。途中可以用任何方式阻止对方,但不可以攻击要害部位。
沈黛被分到了蓝队。队友是演员陆和歌手杨。对手是红队——主持人方、男团周,还有一个沈黛没见过的男嘉宾,身材很壮,像健身教练。沈黛站在泥潭边上,低头看自己的脚。右脚还穿着那只红色高跟鞋,左脚光着——另一只鞋在上一轮游戏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找到。她脱掉右脚那只,光着双脚站在泥潭边沿。十个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甲盖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脚背的皮肤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脚踝骨圆圆的,像两颗包在皮底下的核桃。
泥潭边上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件白色的防护服,说“穿上吧,不然衣服会脏”。沈黛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银色亮片裙——它已经脏了,上一轮沾了泥,在水上平衡板环节又沾了水,亮片掉了好几片,像一条长了斑点的鱼。她接过防护服,没有穿。她把防护服叠好,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泥潭。
“沈黛,你不穿吗?”歌手杨在身后问。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沈黛没有回头。“不穿。”她说。然后她跳进了泥潭。
泥浆没过了她的小腿,一直到膝盖。泥是凉的,不是冰,是那种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的温度——凉但不刺骨,滑但不油腻。泥浆从脚趾缝里挤上来,从脚底一直漫到脚踝,脚踝骨被泥浆裹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小腿上的皮肤在泥浆里变得滑溜溜的,像一条刚被水洗过的鱼。银色亮片裙的下摆浸在泥浆里,亮片被泥糊住了,不再闪光,变成了一片一片深色的斑点。
她没有犹豫,迈出第一步。泥浆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每一步都要用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脚从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像开红酒瓶塞。泥浆溅起来,溅到小腿上,溅到大腿上,溅到亮片裙上,溅到皮夹克上。她把皮夹克也脱了,扔到岸边,只剩银色亮片裙和破洞牛仔裤。亮片裙的上半身在泥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银色的亮片,深棕色的泥浆,白色的皮肤,三种颜色在灯光下交织在一起。
演员陆从身后追上来。他穿着防护服,白色的防护服在泥浆里像一艘被水淹没的救生艇。走到沈黛旁边,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声音在泥潭的广阔空间里被削弱了,像隔着一层棉花。沈黛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但猜到了。大概是“你疯了吗”。
对,她疯了。但疯有疯的好处。她不怕脏,不怕疼,不怕丢人。她在泥里打滚的时候不会想“我的发型有没有乱”“我的妆有没有花”“摄影机拍到我这个角度好不好看”。因为她不在乎。不在乎发型,不在乎妆,不在乎摄影机从哪个角度拍她。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把旗拔下来。
沈黛在泥浆里走了大概五步之后,就开始跑了。不是真的跑,是在泥里跑——每一步都像陷在沼泽里,脚踩下去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大坨泥,泥甩到半空中,落到她肩膀上,落到她头发上,落到歌手杨的脸上。杨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
沈黛没有停下。她跑到泥潭中央的时候,遇到了红队的主持人方。方也穿着防护服,白色的防护服上沾满了泥浆,领口处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她看到沈黛迎面冲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伸出手,想把沈黛拦住。但沈黛没有躲。她直接撞了上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泥浆飞溅。方重心不稳,整个人摔进泥里,防护服从领口灌进了泥浆,泥从领口涌进去,把黑色的高领毛衣染成了棕色。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泥太滑了,手撑在地上又滑倒,脚蹬在地上又滑倒。
沈黛没有扶她。不是冷血,是不需要。这是比赛,不是过家家。在泥潭里摔倒就要自己爬起来,别人扶你是情分,不扶你是本分。
沈黛继续往前跑。泥浆已经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发出更大的“啵”声,像有人在身后放一连串的屁。银色亮片裙的上半身还保持着原有的银色和光泽,但下半身已经被泥浆完全覆盖了,亮片和泥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亮片哪里是泥。破洞牛仔裤的破洞里露出的大腿上沾满了泥浆,泥浆在皮肤上干了一层,干了的泥浆裂开一道道细纹,像冬天干涸的河床。
她跑到对方的红旗前。旗杆插在泥潭里,旗杆的底座被泥浆淹没了,只剩杆子露在外面。她伸手去拔,手指碰到旗杆的时候,旗杆很凉,铁做的,表面有锈迹。她握住旗杆用力一拔——没拔动。旗杆像长在了泥里,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男团周追上来了。他跑得很快,在泥浆里也跑得很快,因为他的鞋是那种专门用来跑泥地的鞋,鞋底有防滑钉。他穿着防护服,防护服上印着节目组的Logo,白色的,在泥浆里像一面移动的旗帜。他冲过来,伸出手想阻止沈黛拔旗。沈黛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做了一件所有人——包括节目组、导演、摄像师、观众——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她没有拔旗,她把自己整个人挂在旗杆上。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双手抱住旗杆,双腿夹住旗杆,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到旗杆上,身体悬空了。银色亮片裙在重力作用下滑落下来,露出大腿根部一大片白到反光的皮肤,和破洞牛仔裤的边缘之间只有一道细细的防线。
男团周的手伸到半空中停住了。因为旗杆在晃。沈黛整个人挂在旗杆上,旗杆被她压得弯了,弯成一个弧形,像一个被拉满的弓。旗杆的底座在泥浆里松动,泥浆从底座边缘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像烧开的水。
“你疯了?!”男团周终于说出了这句早就该说的话。
沈黛挂在旗杆上,低头看着他。粉色头发从头顶垂下来,发尾沾了泥浆,泥浆顺着发丝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到男团周的白色防护服上,在他肩膀上印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暗红色的口红在泥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你没看过规则吗?规则没说不能挂在旗杆上。”
男团周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规则确实没有说不能挂在旗杆上。规则上只写了“不能攻击要害部位”“不能恶意伤人”“不能离开泥潭”。没有一条写着“不能挂在旗杆上”。
旗杆又弯了一点。底座又松了一点。泥浆又冒了几个泡。
“松手!”男团周想上来拽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因为沈黛穿着银色亮片裙,亮片裙很短,短到大腿中段。她挂在旗杆上的时候裙摆往上滑了一大截,露出整条大腿。他不敢碰她,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几千台摄像机对着他,几百万双眼睛在看着他。他碰了,就完了。
沈黛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挂在旗杆上不动了,在等。等旗杆弯到撑不住的那一刻,等底座松到被拔出来的那一刻,等男团周放弃的那一刻。谁先等不下去,谁就输了。这是耐心,不是体力。这是脑子,不是蛮力。这是疯子对付正常人的方式——你不正常的时候,你就赢了。这就是比疯。而疯,是她最擅长的东西。
旗杆弯成了六十度。
底座从泥浆里露出了一大截。
男团周终于放弃了,转身跑去找别的目标。他走了之后,沈黛从旗杆上滑下来。双脚踩进泥里,泥浆没到小腿,凉的。她伸出双手,抱住旗杆根部用力一拔——旗杆从泥浆里被拔出来了,像一颗被拔掉的牙。底座上还挂着几根植物的根须,根须上裹着泥。她把旗子从旗杆上取下来,举在手里。红旗在泥潭上方飘着,像一面刚刚升起的旗帜。
她转过身往回跑。泥浆从膝盖一直溅到大腿根,破洞牛仔裤的破洞已经完全被泥糊住了,看不出哪里是洞哪里是布。银色亮片裙上的亮片又掉了几片,掉在泥浆里闪着光,像几颗被遗落在泥地里的星星。
往回跑的路上,她遇到了演员陆。演员陆正在和对面那个健身教练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抱成一团在泥里打滚,泥浆满天飞。看到沈黛举着旗跑过来,他愣了一下。沈黛从他身边跑过,没有停。她听到了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可以形容为“我操”的话。
跑到自己那一端,把旗插进底座里,旗杆插进泥里的声音,闷闷的,像一记沉重的叹息。她转身,面对泥潭。蓝队赢了。
观众席上,三百根蓝色的荧光棒在黑暗中同时挥舞起来,像三百只萤火虫在同时发光。有人在喊“沈黛”,声音很模糊,但确实在喊。沈黛站在泥潭里,举起双手。银色亮片裙上的亮片在灯光下又闪了。不是因为在闪光灯下,是因为泥浆被甩掉了,亮片露出来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泥浆从她的小腿上往下流,流过脚踝,流过脚背,从脚趾缝里挤出去,流回泥潭。粉色头发的发尾还在滴泥浆,泥浆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锁骨上。
沈黛站在泥潭中央,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头发上有泥,脸上有泥,脖子上有泥,肩膀上有泥,裙子上有泥,腿上有泥,脚上有泥。只有嘴唇上那支暗红色口红还是完整的——奇迹般地没有被泥蹭掉,像一朵开在泥沼里的花,红得触目惊心,红得倔强。
她从泥潭里走出来,一步一个泥脚印。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毛巾,白色的,很厚,叠得整整齐齐。她接过来,没有擦脸,没有擦头发。她把毛巾铺在地上,站在上面,然后弯下腰,把小腿上的泥用手刮掉。泥从腿上掉下来,落在毛巾上,在白色毛巾上留下一道道深棕色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画。
歌手杨从泥潭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泥。她站在沈黛旁边,也在刮泥。她的防护服上印着节目组的Logo,Logo被泥糊住了,只露出半个字母。她一边刮泥一边看了沈黛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像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沈黛注意到了。“你想说什么?”她问。
歌手杨犹豫了几秒。“你刚才挂在旗杆上的样子……好帅。”
沈黛看着她。歌手杨的脸被泥糊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眼睛是亮的,眼中的光不是灯光反射的,是自己发出的。沈黛觉得这是她在这个节目里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话。不是“你好厉害”“你好勇敢”“你好疯”,是“你好帅”。帅不是美,不是漂亮,不是可爱。帅是一种气质。一种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只需要做自己就能散发出来的气质。
“谢谢。”沈黛说。她伸出手,在歌手杨的脸上抹了一下,把她脸上的泥擦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皮肤。歌手杨愣在那里,耳朵红了。泥浆糊在脸上,但耳朵没有糊,红彤彤的,像两片被煮熟了的培根。
中场休息。沈黛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条沾满泥的银色亮片裙,裙摆铺在沙发上,泥浆把沙发的坐垫洇湿了一大片,棕色的痕迹像一幅地图。她没有换衣服,不是不想换,是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换。行李箱在酒店里,节目组没有准备备用的衣服。她只好穿着湿的、冷的、重的、沾满了泥浆的亮片裙坐在那里。亮片裙贴在身上,布的湿意透过裙子渗到皮肤上,凉的,凉的,凉的。但心脏是热的,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孙导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水很烫,烫得她手指发红。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和皮肤的凉意撞在一起,变成了不冷不热的温度。
“沈黛,你已经上热搜了。”孙导说,声音有点激动。
沈黛低头看手机,热搜第三。不是#心疼沈黛#,不是#沈黛疯子#,是#沈黛挂旗杆#。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沸”字。她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节目组官方的剪辑视频,视频里她挂在旗杆上,银色亮片裙在风中飘着,粉色马尾垂下来,红旗在头顶飘扬。背景音乐很燃,鼓点很重,每一拍都像在敲心脏。视频的播放量已经五百万了,评论区一万多条。
“姐太牛了,这操作我活二十多年第一次见。”“规则没说不让挂旗杆哈哈哈哈哈哈,沈黛你是懂钻空子的。”“她挂上去的那一瞬间,我承认我心动了。那条裙子那个腿那个腰……我不是色批但真的。”“疯是真的疯,帅也是真的帅。不冲突。”
沈黛看到最后一条评论,笑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热水。水还很烫,烫得她嘶了一声。舌头被烫麻了,舌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像有人用烙铁在上面按了一下。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上唇,嘴唇上的暗红色口红已经快掉完了,只剩下边缘一圈深色的轮廓。下唇有一小块口红还在,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像刚被咬开的樱桃。
休息结束。第二轮游戏开始。这一轮是“水上平衡板”。一个大水池,池水深一米五,水面上漂浮着几块塑料板,每块板只有一个人的脚那么大。嘉宾需要从水池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脚只能踩在塑料板上,不能踩到水。掉进水里的人需要从头开始。
沈黛站在水池边上。银色亮片裙还穿在身上——没有换,因为没有换的。破洞牛仔裤也还穿着,裤腿吸满了泥浆,又重又湿,贴在腿上。她脱掉拖鞋——不是,她没有拖鞋。她光着脚站在水池边沿,脚趾头泡了一整天的泥,又皱又白,像十颗泡发的莲子。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银色亮片裙,领口很低,低到能看见胸口的弧线和中间那道浅浅的沟。没有穿内衣,面料在湿透之后变得透明,透出底下皮肤的轮廓。
她跳进水池。水花溅起来,水是凉的,但不是冰。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大腿根,漫到腰际。亮片裙被水浸透之后变得很重,重到像有人在拽她的裙摆把她往水底拉。破洞牛仔裤吸满了泥和水,重得像两条灌了铅的裤腿。但她不怕水,水是她的朋友。上辈子她拍过一场水下的戏,在水里泡了四个小时,泡到皮肤起皱,泡到手指发白,泡到嘴唇发紫。那时候她怕的不是水,是水底那个永远游不上去的自己。这辈子不怕了,因为她已经浮上来了。
她踩上第一块塑料板。板子晃了一下,不是晃,是板子在水面上漂,没有固定,没有锚,你想让它稳它就不稳,你想让它停它就不停。她在板子上站了一秒,站稳了。然后踩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每一步都很稳,不是因为她平衡感好,是因为她慢。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到板子不晃了才踩下一步。别人都在抢时间,她不要时间,她要稳。
走到中间的时候,歌手杨从旁边掉进水里了。水花溅了沈黛一脸,水珠挂在眉毛上、睫毛上、脸上、嘴唇上。她没有擦,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不是因为不怕掉下去,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掉下去,她也爬得上来。
走到终点的时候,她是第二个完成的。第一名是演员陆,她的队友。他在终点等她,伸出手。沈黛抓住他的手,从最后一块板子上跳到岸上。跳的时候亮片裙的裙摆飞起来,水珠从裙摆上甩出来。她没有穿安全裤,裙摆飞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大腿根部一大片白到反光的皮肤,和一小截臀部侧面的弧线。
泳池边上的工作人员——一个年轻的男生,视线本能地往下移了零点几秒,又飞速弹回来,像被烫了一样。他的耳朵红了,脸红到脖子根。
沈黛注意到了。
她没有骂他,没有瞪他,没有用手去捂裙子。她只是把裙摆放下来,整理了一下,然后对着他说了一句话。她说:“下次看的时候别被抓到。”
那个男生的脸更红了。
沈黛转身走了。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觉得,有些事不值得生气。但如果她不说,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被看到了。所以她说,但不是用愤怒的方式,是用“我看到了,但我不打算因此失去平静”的方式。
第三轮游戏是“攀岩墙”。一面很高的墙,墙上有很多凸起的把手,嘉宾需要从墙底爬到墙顶,按响顶上的铃。墙体是垂直的,没有倾斜的角度。
沈黛站在墙下仰头看,看到墙顶的铃在风里轻轻晃动。银色亮片裙还穿在身上,裤腿还滴着泥水。破洞牛仔裤吸满了泥和水,比刚才更重了。亮片裙上的亮片又掉了好几片,裙摆上出现了几个斑秃一样的光秃秃的区域。
她开始爬。第一个把手,第二个,第三个。手握住把手的时候,掌心和把手的摩擦产生一股热量,很烫,像有人在她的手心里点了一根火柴。亮片裙的领口随着她攀爬的动作往下滑。每爬一步,领口就往下滑一点,滑到锁骨下面,滑到胸口上面,滑到不能再低的位置。
她爬到一半的时候,听到了台下的声音。不是观众的加油声,是什么人在笑,笑声不大,但在这个角度,整个演播厅的声音都能传上来。她没有低头看,继续爬。爬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手臂开始发软,像两个被拧干了水分的海绵。手在抖,手指在抽筋。她停下来,挂在墙上,没有松手,没有掉下去。听着自己的心跳,等心跳慢下来。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了一百六,从一百六降到了一百四,从一百四降到了一百二。然后继续爬。
爬到顶的时候,她伸出手,按了铃。铃铛发出的声音很清楚,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在空旷的演播厅来回弹了好几次,像涟漪。
沈黛挂在墙上,低头看着台下。三百根荧光棒在黑暗中挥舞,蓝色的光汇成一条河,在流动。她看到有人在喊,看到有人站起来,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然后她松手了。不是掉下去的,是跳下去的。绳子在腰间绷紧,把她吊在半空中。她松开双手,张开双臂,像一只鸟。银色亮片裙在风中飘着,破洞牛仔裤在水里泡了一整天的裤腿在风中甩着水珠,粉色头发在风中扬起来,暗红色的嘴唇在灯光下像一颗刚被摘下来的樱桃。
她落到地面。绳子松开,脚踩在垫子上。亮片裙的裙摆落下来,遮住了膝盖。破洞裤的裤脚还在滴水,水珠落在垫子上。亮片又掉了几片,掉在垫子上闪着光。
演员陆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他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一个人的笑。
“沈黛,”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沈黛看着他。“我不是不怕死。”她说。她顿了一下。“我是死过了。”
演员陆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他说:“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觉得,你挺酷的。”沈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指甲盖上有几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她把手指伸直,又蜷起来,伸直,又蜷起来。
“谢谢。”她说。
沈黛抬起头,看着演播厅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很多灯,圆形的、方形的、长条形的,它们都在发光,灯光的颜色有白色、黄色、蓝色、红色,所有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泥照得一清二楚。她觉得自己很丑,浑身是泥,头发乱得像鸟窝,妆花得像鬼,亮片裙掉了好几片亮片,破洞牛仔裤还在滴水。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时候。不是因为她终于变美了,而是因为她不用再变美了。
别人在比赛,她在做自己。做自己这件事,不需要赢,不需要输,不需要任何人打分。只需要你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