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壹:疯癫序曲 · 葬礼之后,皆是新生
录制当天早上五点,沈黛被闹钟吵醒。天还没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于黑和蓝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水泡褪了色的牛仔布。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听了一会儿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不快不慢,像一个在告诉她“今天不用怕”的节拍器。
起床。洗脸。刷牙。粉色头发没有洗,昨天刚洗过,今天还蓬松着,发尾翘起来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花。她在镜子前站了几分钟,想今天要穿什么。不是纠结,是在想——今天她想让那些人看到什么样的她?不是让观众看,是让节目组看,让其他嘉宾看,让导演看。她要让所有人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来配合你们的。
她选了那件银色亮片裙。裙子很短,到大腿中段,亮片密密麻麻地缝在网纱上,在灯光下整条裙子都在发光,像鱼的鳞片,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身上。外面套一件黑色皮夹克,皮夹克是前两天在二手店淘的,五十块钱,袖子有点长,领口的皮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白色的纤维。下面穿那条破洞从大腿裂到小腿的牛仔裤,破洞里露出大块大块的皮肤,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腐。脚上穿那双红色高跟鞋,十厘米的细跟。银色亮片裙、黑色皮夹克、破洞牛仔裤、红色高跟鞋,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像一个被随机打乱的拼图。
头发今天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粉色头发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道瀑布。嘴唇上涂了那支暗红色口红,今天的颜色是深红,深到发黑。眼睛上画了眼线,比平时更长,眼尾拉出一道锋利的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司机六点半准时到楼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窗户贴着深色的膜。沈黛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司机下车帮她开门。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粉色头发滑到银色亮片裙,从银色亮片裙滑到红色高跟鞋,然后迅速移开。沈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想,今天的录制,一定会很热闹。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机场。登机,起飞,降落。从北城到浙江,飞行时间两个小时。下飞机的时候,她看到接机口站着一个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沈黛”。牌子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写得很工整,像小学生练字。举牌子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一个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勇敢的世界》的Logo。
“沈黛老师,我是节目组的执行导演,姓孙。”女孩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机场的空调开得太低了。沈黛看着她,忽然笑了。“我不是老师,叫我沈黛就行。”
孙导帮她推行李箱,一边走一边说,其他嘉宾已经到了几个,今天先拍定妆照,下午有一个简单的见面会,晚上正式录制第一期。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清单。沈黛没有仔细听,在看她脚上的鞋——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小块污渍,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你在紧张,所以你一直在说话。沈黛想。你不用紧张,我又不吃人。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很大的影视基地。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面,楼不高,三层,但很大,像一块被切开的豆腐。门口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上停着几辆转播车,车身上印着《勇敢的世界》的Logo。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搬设备,看到沈黛下车,都停了下来,看着她。不是因为他们认识她,是因为她的头发太显眼了。粉色。在一群黑头发、棕头发、黄头发中间,粉色像一面旗帜。
孙导带她走进大楼,穿过走廊,到一个房间门口。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沈黛休息室”。纸是A4纸,字是用打印机打的,但“沈黛”两个字是用手写补上去的,墨水的颜色和打印的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她的名字是临时加上的。
她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沙发,一个化妆台,一面镜子,一个衣架。沙发上放着几件衣服,是节目组准备的统一服装——白色的T恤,印着节目的Logo,下面是黑色的运动裤。沈黛看了一眼那些衣服,没有碰它们。
化妆师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化着妆,眉毛修得很细,嘴唇上涂了透明的唇彩。他看了一眼沈黛的妆,说:“你化妆了吗?”沈黛说我化了。他又看了一眼,说:“你这个口红颜色太深了,上镜不好看,我帮你换一个。”他从化妆箱里拿出一支豆沙色的口红,旋开盖子,准备往沈黛嘴唇上涂。“不用了。”沈黛说,“我就用我自己的。”
化妆师的手停了一下。“可是导演说……”
“导演说,那你去问导演。我的脸,我的口红。如果你觉得不好看,你可以不化我。”
化妆师的手缩回去了。他看了看沈黛,又看了看手里的豆沙色口红,然后默默地把口红放回化妆箱,开始给她画眼影。这一次他没有再提意见。沈黛看着他画眼影,心里想,你们礼貌,我发疯。你们不礼貌,我更疯。今天谁想让我不舒服,我就让谁更不舒服。不是因为我脾气不好,是因为我以前脾气太好了。
画完妆,孙导来带她去拍定妆照。摄影棚在二楼,很大,灯光打得像白天。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绿色幕布,幕布上有褶皱,像一张没铺平的床单。摄影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胡子,戴着一顶鸭舌帽。他正在调试相机,看到沈黛进来,停下来。“你就是沈黛?”他问。“对。”“你这个头发……”他看着粉色头发,停了。“要换假发吗?”“不换。”
摄影师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相机。沈黛站在绿色幕布前,在灯光下亮片裙在发光,像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破洞牛仔裤露出的大腿在强光下白得刺眼,膝盖上那道淡粉色的旧疤在镜头里像一颗被随意撒在那里的朱砂。红色高跟鞋的细跟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开始摆姿势。不是摄影师教她摆的,是她自己想摆的。第一张,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头微微歪向一边,粉色马尾从肩膀垂下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第二张,把皮夹克脱了搭在肩上,银色亮片裙在灯光下炸出一片碎光,锁骨下方那片白到反光的皮肤和亮片裙的银色融为一体。第三张,蹲下来,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破洞牛仔裤的破洞刚好裂在大腿侧面。每一张都是她自己摆的,没有一张是摄影师要求的。
拍完之后,摄影师低头看照片。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了一句:“你是我拍过的,最不需要教的人。”沈黛说:“谢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在谢谢,不是在客气。因为上一个说她“不需要教”的人是上辈子的一个导演,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努力了”。但这个摄影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已经是你了,不需要变成别人”。
定妆照拍完,已经是中午了。孙导带她去吃午饭。午饭是盒饭,在休息室吃的。盒饭里的菜有番茄炒蛋、青菜、一块红烧肉。番茄炒蛋太甜了,青菜太咸了,红烧肉太肥了。沈黛把番茄炒蛋吃了一半,把青菜吃完了,红烧肉咬了一口没咬动就吐出来了。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喝了一口水。忽然想到一件事——上辈子她从来不吃盒饭,不是因为她挑剔,是因为王姐不让她吃。王姐说盒饭热量太高,上镜会肿。她饿着肚子拍了一整天的戏,饿到胃疼,饿到在片场晕倒。醒来的时候王姐站在病床边,说“你怎么这么娇气”。
沈黛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啪的一声。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已经死了。这辈子她吃盒饭,觉得不好吃就吐出来,觉得好吃就多吃两口。这就是这辈子和上辈子的区别——不是吃得更好,是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下午两点,见面会。在一个很大的会议室里,长方形的桌子,桌布是白色的。桌上有矿泉水,有水果,有零食。矿泉水是依云的,水果有草莓、蓝莓、车厘子,零食是进口的巧克力。
沈黛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扫了一眼——四个嘉宾,两男两女。
坐在最左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肌肉男,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胸肌把T恤撑得鼓鼓的,胳膊上有一条龙纹身,从手腕一直爬到袖子里。他是演员,姓陆,演过几部军旅剧,演的都是硬汉。上辈子她听说过他,脾气大,不好合作,但人缘好,因为“真性情”。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很帅,五官精致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头发是栗色的,烫了微卷,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涂了润唇膏。他是男团出身的偶像,姓周,粉丝叫他“仔仔”。上辈子沈黛和他同台过一次,全程没说一句话,因为在后台的时候他经纪人把她拦住了,说“仔仔不方便和女艺人同框”。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是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短发,穿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她是主持人,姓方,主持过好几档综艺,以“犀利”著称。上辈子沈黛上过她的节目,被问到“网上说你是整容脸,你怎么看”。沈黛当时没有回答,王姐不准她回答。方主持替她回答了:“不回答就是默认咯。”全场笑了。另一个女人,二十出头,长头发,大波浪,穿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一圈蕾丝花边。她是歌手,姓杨,去年刚出道,唱过一首很红的歌。上辈子沈黛和她没有交集。
四个人坐在那里,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发呆。看到沈黛走进来,四个人同时抬头。粉色头发在白色桌布的映衬下像一团燃烧的火,银色亮片裙在日光灯下闪着光,黑色皮夹克的磨白领口有一种破旧的美感,红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哒,哒,哒。
四个人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沈黛走到桌子另一边,拉开了靠窗的那把椅子,坐下来。椅子是转椅,她转了一下,面对着他们。两条腿在桌子底下交叠在一起,红色高跟鞋的鞋尖从桌布下面露出来,像两条正在吐信子的蛇。“大家好,我叫沈黛。”她说。没有人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就是网上那个……”男团的周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疯子。”沈黛替他说了。
周的脸一下子红了。坐在他旁边的演员陆笑了,笑声很大,在会议室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方主持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拧瓶盖的时候把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两圈。歌手杨低着头在看手机。
方主持放下矿泉水。“沈黛,你穿成这样,是来录节目还是来走红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沈黛看着她。“方姐,你穿成这样,是来录节目还是来开董事会?”方主持的笑容僵了一下。演员陆笑得更响了,连歌手杨都从手机后面抬起头来看了沈黛一眼。
见面会没有持续太久。导演周导来了,简单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介绍了节目的流程和规则。沈黛没有仔细听,不是在开小差,是在看人。看方主持在周导说话的时候点头的样子——点得很轻。看演员陆二郎腿的脚尖在抖——频率很快。看男团周的手指在桌下抠桌布——指甲剪得很短。看歌手杨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扫过,像一个雷达。
她以前不会看这些。上辈子她在任何场合都是低着头的那个人,不敢看别人,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在看。现在她敢看了。不是因为胆子大了,是因为她终于有时间了。不再活在“别人怎么看我”的恐惧里,就有多余的精力去看别人了。
傍晚六点,正式录制开始。
录制现场在一个很大的演播厅,灯光亮得像白昼。舞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玻璃台,玻璃台下有灯,灯是蓝色的,把整个舞台照得像一个水族馆。观众席坐满了人,三百个座位没有一个空的。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荧光棒,荧光棒的颜色是节目组统一发的,蓝色。三百根蓝色的荧光棒在黑暗中像三百只萤火虫。
沈黛站在舞台侧面的候场区。灯光从舞台中央漏过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块光斑。她低头看着那块光斑,光斑的边缘是蓝色的,蓝得发紫。她穿着银色亮片裙、黑色皮夹克、破洞牛仔裤、红色高跟鞋。脚有点疼,十厘米的细跟站了半小时了,脚掌像踩在火上。但她没有换鞋,疼就疼吧,疼说明她站在这里。站在一个她上辈子从来没有站到过的地方——全国收视率前三的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
“下面有请今天的最后一位嘉宾——”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声音很大,在演播厅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沈——黛——”
沈黛深吸了一口气。不是紧张,是准备好了。然后她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身上的时候,亮片裙炸开了。不是真的炸开,而是所有亮片同时反射灯光,整个舞台像被人扔了一颗闪光弹。台下观众的声音是一声“哇”,然后安静了。三百根荧光棒在黑暗中静止不动。
沈黛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三百个人。她看到他们的眼睛,有好奇,有惊讶,有不解,有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审视。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一边歪,露出上排牙齿。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像一个刚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大家好,我是沈黛。”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安静的演播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琴键上。“你们礼貌吗?”
全场安静了。主持人愣在原地。
“我刚才在后台听到有人说我穿成这样是来走红毯的。”沈黛继续说,没有看主持人,没有看导演,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摄影机的镜头。她知道此刻有六台摄影机同时对准她,其中一台会把她的脸拍成特写。她对着那台摄影机说:“对,我就是来走红毯的。因为我的每一天,都是红毯。”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很小,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沈黛转过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红色高跟鞋踩在玻璃台上,鞋跟和玻璃接触发出清脆的声音。银色亮片裙在蓝色灯光下变成了紫色,破洞牛仔裤的破洞里露出的大腿在紫色灯光下变成了青色。
录制开始了。第一个环节是自我介绍。每个人用一句话介绍自己。演员陆第一个,站起来说:“我是陆,演员。”坐下了。主持人方第二个,站起来说:“我是方,主持人。”坐下了。歌手杨第三个,站起来说:“我是杨,歌手。”坐下了。男团周第四个,站起来说:“我是周仔仔,喜欢我的人叫我仔仔。”坐下了。
轮到沈黛。她站起来。椅子是转椅,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转了一下。她没有扶,就让椅子转着。转椅的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是沈黛。”她说。然后停了。台下三百个人在等她说下一句。“我是一个疯子。”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不是被吓的,是被这三个字的重量压的。因为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就是陈述。像说“我是女的”一样自然。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我想证明我不疯。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疯子和正常人的区别,只是正常人更会装。”
台下有人鼓掌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是那种“我憋不住了我想鼓掌”的掌声。掌声很零星,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但沈黛听到了。
录制继续进行。第一个游戏是“高空独木桥”。舞台上方降下来一根长长的独木桥,离地五米。独木桥的宽度只有二十厘米,一个人走上去,两边没有扶手,只有一个保险绳挂在腰间。嘉宾需要从独木桥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中途不能掉下来。
演员陆第一个上,走得很快,三分钟就走完了。主持人方第二个上,走得很慢,走了五分钟,中间晃了好几下,但没掉。歌手杨第三个上,走了两步就蹲下来不敢动了,工作人员把她抱下来的。男团周第四个上,走得很稳,走到中间的时候还对台下比了一个心,观众尖叫了。
轮到沈黛。
她把黑色皮夹克脱了,搭在椅子上。银色亮片裙在舞台灯光下亮得像一面镜子,锁骨下方那片白到反光的皮肤被亮片裙的银色衬得更白了。她没有穿内衣,因为领口太大,穿了内衣就会露出来。现在不穿,领口刚好卡在胸口上方,露出上面一小截弧线,和中间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她把保险绳系在腰上,绳子勒得有点紧。她低头看了一眼,亮片裙的腰部被绳子勒出了几道皱褶,皱褶像河流的支流。
她走上独木桥。第一步,红色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木板上,发出“哒”的一声。十厘米的细跟,站在二十厘米的独木桥上,台下三百个人的心都提起来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她走得很慢,不是害怕,是在适应——适应高跟鞋和独木桥的组合。上辈子她拍戏的时候走过更窄的桥,不是武替,是她自己走的。那时候她不怕,因为死了就死了。现在她也不怕,因为死过了。死过了就不怕死了,但更怕死了之后活不过来。
走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独木桥晃了一下。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她没有扶绳子,没有蹲下,没有蹲下来。她站在那里,红色高跟鞋踩在二十厘米的木板上,银色亮片裙在风中轻轻晃动,粉色马尾从肩膀垂下来。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成了一个剪影。剪影的边缘是银色的,亮片裙的边缘是银色的,粉色头发在剪影中变成了浅灰色,红色高跟鞋在剪影中变成了黑色。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一个疯子站在五米高的地方,告诉全世界——看,我还活着。
然后她继续走。走到头,转身,对台下笑了一下。台下的掌声,这一次不是零星的,是整个演播厅都在响。
录制一直持续到凌晨。中间换了四轮游戏,沈黛每一项都完成了——不是完成得最好的,但每一项都做完了。高空独木桥,她走完了。泥地摔跤,她把歌手杨摔倒了。水上平衡板,她掉进水里三次,每次掉下去都自己爬上来。体力墙,她最后一个爬上去的,但她爬了三次,第三次终于爬上去了。
录完之后,沈黛浑身上下都是泥和水。银色亮片裙变成了灰色,粉色头发的发尾湿透了,暗红色的口红蹭掉了一半,露出嘴唇本来的颜色。红色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只剩右脚还穿着。左脚光着,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冻得发白。
她站在舞台侧面的候场区,低头看着自己。裙子脏了,头发湿了,鞋丢了,妆花了。很狼狈。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样子。
周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周导看着她说了一句她没有预料到的话。他说:“沈黛,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沈黛把水瓶放下。看了一眼周导,看了一眼候场区的灯光,看了一眼远处舞台中央那根还在悬着的独木桥。
“周导,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活着的时候和死了一样。”她笑了笑。
周导看着她,没有说话。远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舞台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演播厅从白昼变成了黄昏,从黄昏变成了黑夜。沈黛站在黑暗中,左脚光着踩在地板上,右脚穿着红色高跟鞋。
今晚,她让所有人看到了。不是让他们看到沈黛有多厉害,是让他们看到一个不要剧本、不穿统一服装、走上独木桥不扶绳子、掉进水里自己爬上来、浑身是泥还在笑的人。也许有人会觉得她疯,也许有人会觉得她在装,也许有人会觉得她就是想红。但没关系。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左脚很冷,但右脚很红。
红得像她嘴唇上的颜色,像她鞋底沾的口红印,像她在咖啡厅桌上写给林听澜的那行字,像她在地板上画的那个圈。
红得像她这个人。
不听话。
不好惹。
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