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封闭漆黑的地洞长廊中,三人两坐一站,陷入沉重的氛围。
叶洲挑了挑眉,抬头看着拿剑指着他的浅墨短衫、束锦长裤少年侠士。
他明白,这看似名不见经传、无家世庇佑的常人有鱼死网破的决心,但他不会、也不可能死于此人手下。
昔年他去湘乡,被贩子欺骗喂药晕厥,几日后清醒,便死命抵抗。他不懂自己招惹了什么。
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被捆在一辆马车内,身边坐着一个中年人看守。
中年人戾气横生地盯着他,膝间横着一把利剑。
“张大,你要看牢他,不然这笔大财就没了。”车外驾马的人冷冷道。
他俩找了很久,才遇到这么一个,怎么能丢了呢?
张大应了一声,看眼前软弱的小孩,眼神越发凶狠。
叶洲一惊,慌忙低着头蜷缩在一角。
张大心中暗自发笑:呵呵,这副害怕模样,到那幽冥地狱,岂不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们做着各种腌臜勾当,拐卖、贩毒……但这次委托他们的人,却有所不同。
是獄戏城中的人。
獄戏城并非一处地方,它是凭空出现的。它出现,或是带来灾难,或是赐周边人往后几十年的富贵安康。
獄戏城落在山间、林地、平地等处会降福,落在城内、村镇中则会降灾。
可人们却看不到它的存在;而当它落于城村时,百姓就会遭难,连临近的村镇都无法幸免。
这些灾祸,往往是天灾人祸。
獄戏城这个称呼,亦是人们取的——就像平常人爱听的戏一般,里面的人物总是遇到各种挫折灾难。
有一天,一位自称来自獄戏城、齐肩发、头扎小髻的年轻女子找到他俩。
一次五十两,这笔金额,他俩笑纳了。
一次又一次,他们从良民渐渐变得麻木恶毒,把那些人交给年轻女子时,也由最初的不忍,到如今的冰冷。
他们甚至会从恐惧的人眼中找到快感,开始接其他人的委托。
天色渐晚,自流水人家到偏僻小巷,只余一辆马车,始终行驶在不变的路上。
叶洲从满含希望,到不甘,再到绝望。他见这两人一路上只吃点干粮、喝几口水,
即便方便,也会留一人看守。
而他却没分到一点干粮和水,两人看他,如同看一个死人。
到第二天清晨,叶洲自迷糊中被推醒。此刻的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张大给他塞了几块干饼,灌了几口水。
到后来,他是被一初道人所救。道人收他为徒,给了他一卷轴。
一初道人一路陪他回家,他也在期间修习了卷轴中记载的武艺、易容之术……
道人会在旁指导他,说他像自己以前的一个徒弟。
叶洲随口一问,道人便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大体是,他的弟子无缘无故死了,死在一处荒郊,面目全非。
叶洲看着道人悲伤的老脸,也不由落泪。
再后来,一初道人死在一处村落中。当时村中莫名出现桃花魔神,死人无数。
此地顷刻变成一片桃花墓地,他也被桃花魔神扔进了沼酒中。
而今他是为了替师傅报仇,才偶然到此处。
撞见莫栦却是意外。在此之前,他便在附近遇见了上官云,交谈一番后得知一些情况。
在𩴈山城时,他无意中听到、看到些什么,毫不费力便打听出了些东西。
这些年,他终是习惯了面具,便装扮成了上官云的样子。
……
叶洲没有武器,他一招一式都以手指间的变化产生,如鹰犬,若疾流。
指尖在接触到莫栦的剑时,现出一阵阵气浪,将他的长剑击落。
好在莫栦随手一捞,又拿起了那把剑。
他将真气凝于剑中,急退五六步之远,剑随风起,风又缠着剑,剑却向洞深处而去。
莫栦讶然,想跟去一探究竟。
此剑突然被一浓郁的真气凝集,复而向深处而去,这确实有异。
叶洲也停下了,收手于腰侧处。
陈移温在两人莫名打起时,便躲在稍远的地方,以免遭到波及。
这下见两人皆去了,也不愿去跟。
她有点忧愁,以后应该怎样生活呢?
两人行走了一段距离后。
“叶洲,你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吗?”莫栦转头问道,这也是他用过一段时间的名字。
“记得,谢谢你替我照顾他们。”叶洲淡然答谢,他心中却无法不难过怀念,这几年的时光让他明白,除一初道人外,家人是对他最好的。
可他亦想报师恩,灭魔神,这是他几年间根植于心的,如层层枝蔓交缠。
“你……不回去见见他们么?”莫栦迟疑了,他确实不明白。
“不能,如今还不是时机。”叶洲摇摇头,他叹了口气。
“那你有时间一定要回去陪陪他们,二老找了你很久很久,我终究不是你。”莫栦缓步走着,声音自远处低低传来。
“莫少侠,你不想杀我吗?我是一个坏人,在𩴈山城我杀了好多……好多人,他们本不应死。”叶洲有点气愤地吼道。
“叶洲,你的事不由我管,在下也不愿管。日后你可以自裁,可行善天下,可被人追杀。这些都是你的事,在下不会去帮你,也不会害你。”
越来越远,像从遥远的方向传来,却能直达人心底。
叶洲向回走,见到陈移温还在那,便询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陈移温急忙点头,匆匆跟上。
他并不知怎么离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条人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