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壹:疯癫序曲 · 葬礼之后,皆是新生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黛做了一件很疯的事。
她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用粉笔,是用那支暗红色口红。她蹲在地上,从门口开始,沿着地板砖的缝隙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口红在深红色的地板上画出的痕迹几乎看不见——因为地板是红的,口红也是红的,红和红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但她知道那个圈在哪里,不需要用眼睛看,用心就能感觉到。那个圈像一道结界,把六平米的出租屋分成两个世界——圈里是她的过去,圈外是她的未来。
她走进圈里,坐下来。
盘着腿,膝盖贴着地板,碎花裙的裙摆铺在周围,像一朵盛开的花。粉色头发披散着,发尾垂到地面,和口红画的圈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线。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外面套了一件透明的纱衬衫,吊带的领口很低,低到能看见胸口那片白到反光的皮肤和中间那道若隐若现的沟。没有穿内衣,因为穿了内衣领口会更低,低到不像话。现在这样刚刚好——不故意露,但也不故意藏。就是身体本来的样子,十六岁的身体,薄薄的,白白的,像一张还没被人写过字的纸。
面前铺着那个线圈本,翻到名单的那一页。
林听澜。王丽珍。张远舟。赵秀兰。陈屿白。
五个名字,五个人。五段她想忘记但忘不掉的过去。她盯着这些名字,在心里把每一个人的脸过了一遍。林听澜笑的样子,王丽珍骂人的样子,张远舟签合同时手指敲桌子的样子,赵秀兰说“你疯了”时嘴唇哆嗦的样子,陈屿白在采访里说“她那个人比较……”时嘴角那种轻蔑的弧度。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清晰到像昨天才发生。但她知道,这些人的脸会慢慢变模糊。不是因为她的记忆会衰退,而是因为当这些人不再重要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把它们放进回收站,然后清空。
沈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火柴是在便利店买的,一块钱一盒,红色的盒面,上面印着“安全火柴”四个字。她抽出一根,在盒侧的黑砂上划了一下,没有着。又划了一下,还是没有着。第三下,“嗤”的一声,火柴头燃起来了。火苗很小,橘黄色的,在烛光里跳动,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她看着火苗从火柴头蔓延到木梗上,木梗被烧黑了一截,灰烬卷曲起来,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把火柴举到线圈本上方,停了一下。火苗在页面上方跳跃,影子投在白纸上,像一个在跳舞的鬼魂。她没有立刻烧掉这些名字。不是不舍得,是想再确认一次——她真的放下了吗?还是只是在用“烧掉”这个动作来欺骗自己?
她想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钟里,她想起了上辈子葬礼上的画面——林听澜靠在陈屿白肩膀上哭,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让弹幕都在夸她善良。她想起来了。从那个画面出发,更多的画面涌进来——王丽珍把合同扔在桌上,说“你不签有的是人签”;张远舟在年会上的讲话,说“公司不养闲人”;赵秀兰在每个春节饭桌上对亲戚说“这个女儿不听话,以后我是指望不上了”;陈屿白在她被全网黑的时候取关了她,然后三天后发了一条动态“清静了”。
她想完了。
然后她把火柴凑近纸页。火苗舔到纸的边缘,纸页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卷曲起来,边缘变成焦黑色,焦黑色向中心蔓延,纸页上出现了一个洞,洞越来越大,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她在烧那个词——“名单”。不是烧名字,是烧名单本身。名单只是一个载体,真正要烧的是她给这些人贴的标签——仇人、敌人、坏人、对不起我的人。这些标签太重了,重到捆住了她的手和脚。烧掉标签,不是原谅他们,是放过自己。
第一根火柴烧完了,火苗熄灭,纸页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洞里还在冒着青烟。她从火柴盒里抽出第二根,划燃。这一次火柴着了,火苗比刚才大。她把火柴凑到“林听澜”三个字上。纸上的字被火苗舔到的时候,墨水先变黄,再变黑,然后消失。不是被烧没了,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从固体变成了气体,从看得见的字变成了看不见的烟。烟从纸面上飘起来,带着墨水被烧焦的气味,有点苦,像煮过头的咖啡。
沈黛看着那缕烟,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恨林听澜恨了十二年,恨到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她的名字。但现在她甚至记不清林听澜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是嘴角先动还是眼睛先动?是露几颗牙?笑的时候有没有酒窝?这些细节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了。
她烧完了林听澜。然后是王丽珍。然后是张远舟。然后是赵秀兰。每一根火柴烧完,她就划燃新的一根。火柴盒里的火柴一根一根地减少,盒子里越来越空,像她的心——不是空了,是把不该装的东西倒掉了。“倒掉”比“装满”难,因为倒掉的时候你会看到那些东西长什么样,有多脏,有多重。但倒完了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纸上的字变成了烟,烟从窗户飘出去,飘进夜色里,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也许飘到那些人的窗前,让他们打一个喷嚏;也许飘到天上,变成云的一部分;也许什么都不变成,就是散了。
烧到陈屿白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不舍得,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陈屿白的名字后面,她写了一个日期:三年后。那是她给自己定的期限。三年后,等她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她会让他也尝一尝被人背刺的滋味。但现在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三年后”也是时间。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恨三年,是需要力气的。而她不想再花任何力气在这个人身上了。不是原谅,是觉得不值得。不值得花三年。不值得花三天。不值得花三分钟。
她把火柴凑过去,火苗舔到“陈屿白”三个字的瞬间,字和前面四个一样,变黄,变黑,然后消失。但她的感觉不一样了——烧前四个的时候,像是在告别;烧这一个的时候,像是在扔垃圾。不是因为她对前四个还有感情,而是因为前四个至少伤害过她,而陈屿白连伤害都算不上。他只是在她快死的时候,没有伸出手。那不叫伤害,那叫冷漠。而冷漠是不需要被原谅的,因为它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最后一根火柴烧完了。木梗在手指间变成了灰烬,灰烬还带着余温,烫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松开手指,灰烬落在地板上,和口红画的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灰哪里是线。纸页上现在有五个焦黑的洞,洞洞相连,像一个被打穿了的靶心。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纸页,焦黑的边缘簌簌地掉下灰烬,像雪花在飘。
沈黛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不稳,扶着墙站了几秒。碎花裙的裙摆上沾了灰尘和口红印,她拍了拍,拍不掉,就不拍了。纱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拉了拉,又滑下去了,她不管了。白色吊带在灯光下有点透,透出身体的轮廓——不是刻意的透,是布料本身薄,加上出汗,就透了。她走到窗前,把窗户开到最大,让风把烟吹散。
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灰色海绵。但远处有一架飞机在飞,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会移动的星。明天,她也要坐飞机。去浙江,去录《勇敢的世界》,去面对几百台摄像机和几千万观众。不怕吗?怕。但怕也要去。因为不去,就永远只能在这间六平米的出租屋里当疯子;去了,可以在几千万人面前当疯子。前者是别人笑你,后者是你让别人笑不出来。
她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房间中央,低头看地板上的那个口红画的圈。
圈还在,但已经模糊了。不是被擦掉的,是被她自己走来走去的时候蹭掉的。裙摆蹭掉了一截,拖鞋蹭掉了一截,赤脚踩过的时候脚底沾了一点红,在地板上印出几个浅浅的脚印,像梅花。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破旧的行李箱——行李箱是黑色的,边角磨白了,拉链头断了一截,她用回形针代替。箱子很轻,因为里面没装什么东西。上辈子她每次出差都带一个大箱子,装满了衣服、化妆品、护肤品、吹风机、卷发棒、两双备用鞋、三套睡衣。她以为带得越多越有安全感。后来她发现,安全感不是从箱子里长出来的。你带再多东西,心里是空的,你就是空的。
现在她的箱子里只有几件衣服——一件荧光绿羽绒服,一件橙色卫衣,一件银色亮片裙,两条牛仔短裤,三件吊带背心,一双马丁靴,一双帆布鞋。还有那本线圈本,被烧了六页,但还有九十多页空白的线圈本。加起来不超过十斤。轻得像一阵风,风不需要带行李,风去哪儿都是风。
她合上行李箱,拉链拉好,回形针固定住断掉的拉链头。箱子立起来,靠在门边,像一个在等她的旅伴。
沈黛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碎花裙换成了那件豹纹睡衣,毛茸茸的,穿上像一只小豹子。粉色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铺在枕头上,把枕套洇湿了一大片,水的凉意从头皮渗进去,像薄荷。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上辈子每一天一样。但今天裂缝看起来不像闪电了,也不像嘴。像什么?像一条路。一条从她头顶延伸出去的路,穿过天花板,穿过楼上的地板,穿过屋顶,穿过云层,一直通到星星那里。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周导。
“沈黛,明天的航班是早上八点,司机六点半到你家楼下接你。早点睡。”
沈黛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之前,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不是准备好了去录节目,不是准备好了面对几千万观众,不是准备好了被骂或者被夸。是准备好了——活着。不是上辈子那种“活着”,是这辈子这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活着。
沈黛在黑暗中没有回答。因为她不需要回答了。她每天活着,就是在回答。每一个从床上爬起来的清晨,每一个闭眼睡去的夜晚,每一口草莓,每一次发微博,每一个赞,每一条拉黑,每一次说“不”。都是在回答——是的,我准备好了。
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去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