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好孩子,心性纯良,天赋卓绝,本就不该被上一辈的恩怨所缚,他该有耀眼的未来,不该困在涂岭的过往里,更不该背负不属于他的罪孽。”
“百万年了,当年的事,是非对错早已埋入尘埃。你当年犯下的错,涂岭的族人陪你一起受了百年封锁、颠沛流离之苦,灵脉断绝,族人离散,这份代价,足够抵偿当年的亏欠了。”
“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护好涂安,守好涂岭,往后人族与涂岭,两不相扰,各自安渡。”
涂媚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微微收紧,怀中风倾雪的发丝被攥得有些发皱。她望着君逸尘的侧脸,那张熟悉了百万年的脸,依旧俊朗如昔,却再没有了当年对她的半分纵容与温和。
他好像真的不恨她了,却也不再念及过往的情分,不再是那个会听她絮叨、会护着她的逸尘哥哥了。
那份从年少时便有的情谊,那份她执念了百万年的牵挂,终究还是在岁月的磋磨与当年的血仇里,一点点淡去、消散,最终走向了陌路。
他没有赶尽杀绝,没有再提当年的亏欠,已是最大的慈悲,却也最是伤人——他把她当成了陌生人,当成了需要划清界限的“涂王”,而非曾经并肩的挚友。
她喉间微微发紧,眼底的怅然再也装不住,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逸尘哥哥。往后,涂岭定不会再叨扰人族,我会护好安儿,守好我的族人,好好过日子。”
君逸尘不再言语,目光沉沉锁在战局之上,周身人皇灵气悄然流转,随涂安的招式起伏,指尖凝着若有若无的剑势,时刻戒备着——只要涂安稍有不慎,他便会瞬间出手支援。
他虽嘴上说着两不相扰,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那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红衣身影,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牵扯着他的心神。
此时的涂安,道主境的威压铺天盖地散开。他紧握三尖两刃刀,意念一动,天问剑便骤然破风而出,直刺沌厄的后心。
沌厄正被涂安的三尖两刃刀缠得难以脱身,却也留了心眼,察觉身后的杀机,猛地转头,木偶狠狠挥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木偶与天问剑狠狠相撞,火星四溅。
沌厄闷哼一声,身形骤退,木偶周身瞬间炸开万千银丝,如暴雨狂舞,直缠涂安四肢百骸,欲要将他当场控住。
涂安眼神一厉,不闪不避,手腕猛然一转,三尖两刃刀在手中高速旋动,刀身灵光如旋风暴涨,直逼沌厄心口。
银丝缠上刀身的刹那,他骤然收刀,意念一动,天问剑凌空飞回掌心。
“问心一斩!”
一声低喝,金色刀罡自剑身轰然爆发,凌厉无匹,径直劈碎漫天银丝,余势不止,狠狠撞在沌厄护体邪障之上。
“嘭——”
沌厄被这股磅礴刀劲震得连连后退,君逸尘望着那道熟悉的刀罡,身形微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转头看向一旁的涂媚儿。
涂媚儿轻声解释:“方才魔族少主夜庆甲出手时,安儿在旁看了一眼,便记下了招式。他与你一样,天生便有一眼通万法的禀赋,看过一遍的武学,便能迅速复刻施展……”
君逸尘缓缓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涂安身上,神色平静了几分:“原来如此。以这孩子的天赋,倒也不算奇怪。”
沌厄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指尖悄然捻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趁乱隐入黑雾之中,趁涂安旧力刚卸、新力未生之际,悄无声息刺入了他肩头皮肉。
“呵……成了。”
沌厄低笑一声,指尖轻轻一扯,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戏谑:“现在,你已经中了我的傀儡丝,神魂经脉尽在我掌控之中,用不了多久,你便会彻底沦为我的提线木偶,任由我摆布。”
君逸尘眸色一沉,周身金光骤起,便要即刻出手打断傀儡丝。
可下一瞬,涂安猛地仰头一声怒吼,周身灵力骤然狂暴翻涌。
一半澄澈莹白,一半幽暗如墨,正是精纯仙力与魔元同时爆发,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缠绕,竟在冲突边缘隐隐凝聚出一抹璀璨的淡金光泽。
仙魔之力并起,直冲云霄。
君逸尘踏出的脚步骤然一顿,望着那道在剧痛中依旧挺直、周身双色灵力激荡的身影,眼底掀起微不可察的波澜。
这孩子……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时他还未成人皇,身上尚无厚重人族气运,仙魔本源亦是这般肆意冲撞,尚未彻底熔炼、进化成独属于他的人皇之气。
沌厄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道:“这是……超脱于现有法则之外的力量?和帝鸿一样.....”
“砰”
不等她反应,涂安周身气息一炸,便将侵入体内的傀儡丝尽数震断。
他缓缓抬眼,一双瞳孔竟泛起一层澄澈金辉,直直锁定沌厄。
“我看到你的弱点了。”
平淡一句,却带着洞穿虚妄的凛冽。
君逸尘浑身一震,双目骤然睁大,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色。
破妄之瞳……
那是清念璃独有的瞳术。
自她当年将双眼挖赠给他之后,天下间拥有破妄之瞳的,便只有他一人。
此前风倾雪力量爆发的模样,她眼底也曾掠过一抹极淡的金辉,那光芒虽浅,却与破妄之瞳的澄澈隐隐呼应,彼时他只当是她神脉觉醒的异象,未曾深思。
可此刻看着涂安眼底确凿的金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万万没想到,涂安竟然也觉醒了此等瞳术……
这究竟是天赋异禀到了极致,还是……另有更深的宿命牵连?
涂安心念一动,天问剑凌空悬浮,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沌厄周身要害。
他自身则紧握三尖两刃刀,脚步踏碎虚空,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循着破妄之瞳看穿的轨迹,狠狠刺向沌厄邪气运转的关键大穴。
沌厄只觉周身经脉无处遁形,仿佛全身上下都被看得通透,顿时又惊又怒,仓促催动傀儡与银丝疯狂格挡,可无论如何躲闪,涂安的刀锋始终如影随形,死死黏住她的邪气本源。
沌厄越斗越是心惊,心头暗骂不止:这小鬼怎么会这么难缠,气息还在不断攀升,竟是越战越强!
她挥出漫天银丝勉强格挡,心中越发不安。涂安此刻的状态极为诡异,初时战力尚在可控范围,可每一次交锋、每一次承受邪气冲击,周身仙魔交融的金光便更盛一分,仿佛有无穷潜力在战斗中不断被唤醒。
沌厄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狼狈招架着如影随形的刀锋与飞剑,一边暗中蓄力,伺机寻找反扑的空隙,试图一举击溃这诡异暴涨的势头。
涂安越战越猛,周身仙魔交融的金光愈发炽盛,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新的大道之力在体内觉醒、沸腾。
沌厄惊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催动木偶格挡,却被空间之力震得木偶手臂开裂。
短短片刻,他竟连破时间、空间、因果、阴阳五行数道大道,一道道顶级大道在激战中逐一臣服。
气息疯涨不止,道主境的威压层层叠加,已然逼近道主中期。
那些对生灵遥不可及的大道,此刻竟如待采的星辰,被他在厮杀中一个个征服、触碰,凌厉无匹。
沌厄被打得节节败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战斗中连破数道大道?!这根本不符合天道法则!”
涂安眸中金辉更盛,破妄之瞳洞穿她转瞬即逝的破绽,三尖两刃刀旋动之际,虚无缥缈大道骤然觉醒。
身形一瞬淡化无踪,下一刻已凭空出现在沌厄身侧,刀身带着空间撕裂的锐响,狠狠劈在她破绽之处。
涂媚儿一双眸子死死锁在涂安身上,浑身一僵,脸上的怅然早已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她太清楚其中的艰难了!征服一道大道,方能踏入道主之境,这般存在,在鸿蒙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寥寥无几。
自己苦修百万年,如今也不过停留在开天巅峰,离道主之境还差着一道天堑,迟迟难以突破。
可涂安呢?
不过千岁之龄,便已踏入道主境。
先前灵妖之域竟天大会后,涂安悟出几道大道,便已让她心惊不已,只当是天赋异禀到了极致。
可如今,这还是他第一次与邪祟正面厮杀,竟在激战之中,一道接一道地领悟顶级大道,气息疯涨不止,这哪里是天赋异禀,这简直是逆天中的逆天!
太恐怖了……这孩子的潜力,竟恐怖到了这等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