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小秘境的光阴,走得慢如死水。
灰蒙蒙的天空永远不曾亮起,干裂的大地上连风都懒得掠过,坍塌的石阵、腐朽的木构、碎裂的符文残片,静静诉说着这片秘境昔日的点滴,如今却只剩死寂,连一只飞虫、一缕草芽都无处寻觅。
上官寒蜷缩在残破石崖的背风处,已经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云澜真人留下的双层禁锢依旧牢牢锁着他的经脉与神魂,灵力依旧无法运转,凝脉境的修为如同镜花水月,再也触碰不到。唯有秘境中稀薄到近乎虚无的天地元气,顺着肌肤毛孔缓缓渗入,一点点熨帖着他体内被禁锢撕裂的暗伤,让他从最初濒死的虚弱,慢慢缓过一丝生气。
他能勉强站起身,能缓慢挪动脚步,能在干裂的土地上寻到一丝蕴含微末水汽的泥块续命,可也仅此而已。
没有秘境传承,没有上古剑道秘籍,没有天材地宝,更没有能解开他身上禁锢的机缘。这处濒临崩毁的残界,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苟延残喘的囚笼,而非逆天改命的福地。
他试过运转上官家的剑道心法,可丹田内一片死寂,半点灵力都无法凝聚;他试过触碰秘境中散落的残破符文,那些符文早已失去灵光,指尖一碰便化作飞灰;他甚至试过朝着虚空嘶吼、挣扎,可换来的只有浑身剧痛,以及更深的绝望。
昔日紧握长剑、剑斩群敌的双手,如今连抬起都觉得费力;昔日凌厉锋锐、睥睨四方的眼神,如今只剩麻木与沉寂。灭族之恨、夺宝之辱、放逐之痛,那些曾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在无尽的孤寂与无力中,被一点点磨平、深埋。
他不再去想拍卖岛,不再去想云澜真人,不再去想青云宗、万宝阁那些仇敌,甚至不再去想上官家的血海深仇。活着,仅仅是活着,成为了他唯一的本能。
他像一粒沉在尘埃里的石子,在这处被诸天遗忘的残界中,彻底沉寂下来,没有半点锋芒,没有半分念想,彻底沦为这乱世中最不起眼的过客,连一丝存在感都不复存在。
而在这残界之外,混沌虚空之中,拍卖岛依旧巍峨矗立,云雾缭绕,亘古如常,全然不受这场微不足道的配角沉浮影响,整座岛屿的秩序,分毫不乱。
主岛中央的镇岛刀柱,金光内敛,直插云霄,稳稳镇压着整座岛屿的虚空脉络,刀身流转的玄奥纹路,始终维持着拍卖岛的核心规则,不曾有半分偏移。
刀柱之下,四大镇使各司其职,无一人过问上官寒的生死去向,仿佛此人从未登岛一般。
镇狱使玄沧身着玄色狱袍,坐镇岛心大狱,九座漆黑狱门紧闭,幽冷的锁链气息弥漫周身。狱内关押着本届拍卖中违规闹事、恶意竞价的修士,哀嚎与挣扎被牢牢锁在狱内,不得外泄分毫。但凡有囚犯妄图冲撞狱门、挣脱禁锢,玄沧指尖微动,狱内刑罚便瞬间触发,让其受尽苦楚,绝无姑息,牢牢守住拍卖岛惩戒违规者的最后一道底线。
镇恶使卫衡青衫翩然,腰间治安玉尺灵光流转,麾下数万青甲岛卫,遍布主岛与四大分岛的每一处要道。登岛修士遗留的痕迹被一一清理,岛内殿宇、拍卖台、石阶被修缮如初,巡逻、值守、核验,每一项事务都有条不紊,岛内始终一片安宁,无争斗、无骚乱、无违规,将“岛内中立、禁绝私斗”的规则,贯彻到极致。
镇杀使赤獠血色长镰悬于身侧,周身杀意内敛,驻守在岛屿边缘的虚空接引口。他眼神冷冽,扫视着四周虚空,但凡有虚空悍匪、恶意修士妄图靠近拍卖岛,但凡有岛外厮杀的余波波及岛屿结界,不等其靠近,便有凌厉杀机破空而出,瞬间将其碾灭,绝不允许任何外界纷扰,惊扰拍卖岛的安宁。
镇鬼使影九则始终隐匿在阴影大殿,周身黑雾缭绕,面前的情报光幕密密麻麻,从未停歇。麾下情报处暗探遍布诸天,各方势力的动向、至宝的流转、修士的纷争,源源不断的情报被汇总、梳理、归档。
关于上官寒被封印放逐、残界苟存的情报,早已被归入尘封档案,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仅作为“离岛无拘、生死自负”的一则典型案例,用来警醒后世登岛修士,再无任何人关注。影九指尖划过光幕,将这份档案彻底封存,随即下令暗探,撤回对上官寒的监视,将所有精力,放在追查诸天势力安插在岛内的内鬼,以及收集下一届拍卖的拍品情报之上。
与此同时,掌拍使苍澜坐镇主拍卖殿,带着掌拍司一众管事,清点本届拍卖的玄币、拍品账目,整理鉴定典籍,规划四大分岛下一届的拍品分类。主岛与分岛的拍卖台被重新擦拭,灵光阵法被重新激活,一切都在为下一次虚空拍卖,做着万全准备。
天藏府作为岛内后勤核心,府主老者端坐账房,手持簿册,细细核算着岛内灵脉消耗、物资储备、运输调度。麾下弟子穿梭于主岛与分岛之间,搬运灵材、补给阵法、修缮设施,将整座拍卖岛的后勤运转,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差错,成为岛屿平稳运行的坚实根基。
整座拍卖岛,从四大镇使到基层管事、岛卫、弟子,人人恪守职责,环环相扣,不问宝物来去,不问岛外生死,只守岛内秩序,只行拍卖之事,冰冷、中立、威严,如同诸天间的永恒标尺,衡量着每一位登岛修士的机缘与命运。
没有人为上官寒的陨落惋惜,没有人为他的苟存分心,他的存在与消亡,对于拍卖岛而言,不过是一粒尘埃的起落,微不足道。
诸天乱世,机缘万千,无数修士为了拍卖岛上的至宝,趋之若鹜,前赴后继,有人得偿所愿,有人血本无归,有人离岛殒命,有人苟全性命,可这一切,都无法撼动拍卖岛的半分规则。
岁月流转,拍卖岛始终静静悬浮在混沌虚空深处,冷眼旁观着诸天众生的争夺与沉浮,它是所有机缘的源头,也是所有杀戮的开端,却始终置身事外,永恒中立。
残破小秘境中,上官寒靠着石壁,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想过往,不再去念未来,彻底陷入沉眠。
他彻底淡出了诸天的舞台,沦为无人知晓的尘埃,完成了身为配角的所有使命,再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而拍卖岛的故事,依旧在继续,下一轮虚空召唤的契机,正在悄然酝酿,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新的修士,怀揣着贪婪与希望,踏入这座神秘而残酷的岛屿,上演新一轮的悲欢与厮杀。
岛规恒行,周而复始,这便是拍卖岛,独属于诸天的永恒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