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门口,范善静静立着,目送远去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杂役区的尽头。
吕金山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高高举起手臂挥了挥。
范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随着挥动的手一晃,抿了抿嘴唇,终究没有出声再唤。
相识将近十年,从初入宗门时的懵懂互助,到后来的定期交易与偶尔闲谈,这位性子实在的吕师兄,早已成为他枯寂修炼生涯中为数不多可称作“熟人”的存在。
如今,十年杂役期满,吕金山选择下山,回归家族。
凭借炼气中期的修为和这些年在宗门攒下的积蓄,或许能谋个不错的职位,安稳余生。
人各有志,范善心里清楚,这条路,于吕金山而言,或许已是圆满。
至于他自己……
他转身回到石屋,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桌上除了刚换来的灵石,还凌乱地摆着十几个小玉瓶,里面是这次未能交易完的、约莫十几粒中上品辟谷丹。
范善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些玉瓶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这几年,他炼制的辟谷丹,都是通过吕金山这条相对稳妥的渠道,销往吕家或与之相关的家族势力。
如今,这条线断了。
“青阳坊市……”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瓶身。
去散修汇聚的坊市直接售卖,价格或许能稍高些。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摇头掐灭。
脸上浮出自嘲: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坊市那种鱼龙混杂之地,拿着一堆品质尚可的丹药招摇过市,无异于三岁孩童抱着金砖过闹市,嫌自己命太长,给劫修当“提款机”吗?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叹息声中透露出无力感。
他将丹药瓶收起,眼神重新变得沉静,深处却依旧凝重。
“急不得。慢慢来吧。还有十一年……时间还长。”他极力说服自己,声音低缓,却并无多少宽慰之用。
他的目光转向桌上闪烁发光的灵石,二十块,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灵气波动。
这是吕金山最后一次交易,几乎掏空了其家族此次预算,这算是给这位老主顾兼旧识的“友情价”与告别礼。
“加上这二十灵石,这几年的积蓄总共……三百灵石。”范善拿起一块,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集中起来。
是全部用来购买增进修为的丹药,冲击炼气四重?还是购置些眼下更急需的东西?他心中飞快盘算。
修为是根本,但炼气三层到四重是一道坎,需要的灵气绝非区区三百灵石就能堆上去的,何况他资质平平,经脉初愈,强冲风险不小。
而眼下,他缺乏的东西太多:一个像样的储物袋,一件能用于赶路或逃命的飞行法器,几门实用且能弥补攻击手段单一缺陷的法术……
“太少了。”他最终放下灵石,低声吐出这三个字,脸上带着一种清醒而冷酷的认知。
三百灵石,看似不少,可分摊到各项需求上,立刻捉襟见肘。
炼气四重短期内是别想,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略显陈旧的黄色灵符。
这是当初徐阳晋升外门后硬塞给他的信物,说是“若有事,尽管相寻”。
范善一直未曾动用。此刻他指尖凝聚灵力,注入灵符之中,符纸随即发亮,上面浮现出几个简单的字迹:“有事,速来石屋一聚。”
与此同时,在外门弟子聚居区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洞府内,正盘膝打坐的徐阳,腰间悬挂的一枚同款灵符忽然微微发热、轻轻震动。
他睁开眼睛,取下灵符,看到上面浮现的字迹时,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诧异,随即转为担忧。
范师兄从未主动寻过他,此番传讯,必有要事。
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略微整理下外门弟子制式青色长袍,便匆匆出门,朝着杂役区的灵田院方向疾行而去。
再次踏入灵田院的地界,徐阳的心情有些复杂。
路上遇到几个正在劳作的杂役弟子,对方看清他身上的外门服饰后,皆是面露敬畏,慌忙退避到一旁。
一名满脸风霜,头发花白的老杂役似乎认出了他,迟疑一下,还是上前两步躬身,语气带着恭敬:“徐师兄好!”
听到“师兄”这个称呼,徐阳脚步一顿,恍惚一瞬。
几年前,他还是这里的一员,眼前这位老卢,或许还曾是他需要恭敬对待的“前辈”。
他很快回过神来,对着老卢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倨傲之色,反而略显匆忙:“卢……师弟,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便继续朝范善的石屋快步走去。
他身后,一个新来的年轻杂役看着徐阳的背影,好奇地问老卢:“老卢,你连外门的师兄都认识?”
老卢直起身,望着徐阳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岁月沧桑的感叹:“认识?何止认识。
他啊,几年前也和我们一样,是这灵田院的杂役弟子,还是最差的五灵根资质。”
“五灵根?那他现在……”年轻杂役瞪大了眼。
“去年突破到炼气中期,通过了外门考核,进去了。”老卢语气平淡,“人各有命,也看各人选择。
他当年咬牙把分到的灵田交给别人打理,自己拼命专心修炼,这才有了今天。”
“把灵田交给别人?那收成……”年轻杂役更加不解。
“自然归打理的人。”老卢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小子,你要是也舍得把灵田交给我打理,自己专心修炼,十年后,说不定也有机会去碰碰运气。”
年轻杂役张大嘴,看看自己刚磨出水泡的手掌,再想想微薄的收成与沉重的劳作,最终低下了头。
徐阳来到石屋前,深吸一口气。脸上原本因匆忙赶路而带着的急色迅速收敛,换上恭敬的神情,轻轻叩门。
“进来。”范善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徐阳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坐在桌前的范善。
他立刻上前两步,竟是对着范善郑重地行了一个单膝半跪的弟子礼,声音清晰而诚恳:“范师兄。”
范善显然没料到他会行此大礼,连忙起身绕过桌子,伸手将他扶起,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诶,徐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你现在已是外门弟子,修为也到炼气四重,比我高一重,按规矩,该我唤你师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