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地下河前,手里的探路棍还没收,河水泛着幽光,中央漩涡缓缓打转,像只半睁的眼睛。他刚说完“过河”,话音还在湿雾里飘,铁锤就扛着双锤往前迈了一步。
“我先来!九斤哥你歇着!”铁锤一跺脚,踩上第一块石墩。
石面看着结实,可他脚尖刚落稳,那石头猛地一歪,底下轰地弹起几根青铜矛,带刺的矛头直往上捅,离他靴底就差半寸。铁锤吓得原地蹦高,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别动!”赵九斤低吼,“这破阵活了!”
话音落,两岸岩壁突然震颤,浮现出暗红色刻痕,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正是北斗七星的轮廓。地面轻微晃动,第七颗星——摇光的位置正对着河心漩涡,而刚才翻板的节奏,分明是按星位顺序触发的。
“操。”赵九斤抹了把脸,“这不是路,是考卷。”
他脑子里“叮”一声,眼前弹出半透明界面,熟悉的刷题APP样式,标题写着:“前方七星踏命局,活路在?”下面四个选项蹦出来:
A. 走天枢?祖宗保佑开门红!
B. 跳摇光?这波下场比塌方还惨!
C. 踏破军?兄弟你真敢想!
D. 贴河底爬过去?建议先练闭气。
赵九斤盯着选项,脑瓜子飞速转。算盘之前提过“土不承气”,说明地面机关靠重量触发;石墩翻动的节奏又和摇光星熄灭的瞬间吻合——这阵法压根不想让人走上面。
“D!”他心里默念。
【答对!奖励地脉经验+5,提示:聪明!水下三尺有暗槽,沿壁 crawl 前行,别抬头。】
赵九斤咧嘴:“还真让系统蒙对了。”
他回头压低嗓门:“都不许踩石头,全给我下水,贴着河底走。”
“啥?!”铁锤瞪眼,“水里能呼吸?”
“不能也得走。”赵九斤脱掉外袍塞进帆布包,“上面全是陷阱,下面反倒有路。信我,还是信你裤裆明天被青铜矛串成糖葫芦?”
药婆没废话,直接从袖口摸出一只耐水蛊虫,指尖一点,小虫滑入水中,游到岸边石缝处轻轻一蹭,尾部发出微弱蓝光。
“它能在水下发亮。”她简短道。
算盘咬开蜡丸含进嘴里,推了推眼镜:“三十息换气一次,我来掐时间。”
苗寨协助者默默解下腰间麻绳,绑在自己和铁锤之间:“阿爷教过老山潜水诀,跟紧我吐泡泡的节奏。”
赵九斤第一个扎进水里。
水冷得刺骨,幽光像是从河底渗出来的,照得人脸发青。他屏住气,手指顺着岩壁摸索,果然摸到一道凹槽,宽约一掌,刚好容人匍匐。药婆的蛊虫附在前头槽壁上,蓝光微闪,像条引路灯带。
他回头打出手势:跟来。
五人依次入水,一个接一个贴着槽道往前蹭。水流不算急,但暗涌不断,稍不留神就会被推离轨道。算盘每过三十息就伸手轻拍前面人的肩膀,提醒换气节点;铁锤用铁锤钩住后一人腰带,防脱队;苗寨协助者闭眼默念口诀,嘴唇微微抖动,像是在跟水底什么东西较劲。
走到一半,铁锤突然抽筋,小腿一绷,整个人往上浮。赵九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裤腰带往下一扯,顺手在他大腿上狠捏两下。铁锤疼得睁眼,赶紧低头继续爬。
药婆的蛊虫中途灭了一次光,她立刻甩出第二只,重新定位路线。算盘的眼镜早糊了,干脆摘了揣怀里,全凭手指数节拍。
三丈距离,硬是爬了近一刻钟。
终于,赵九斤的手摸到了干燥的岩面。他猛地上浮,脑袋冲出水面,大口喘气,鼻子灌进一股腥湿味。他扒住岸沿翻身上去,回身拉人。
一个、两个、三个……全员登岸。
铁锤瘫在地上直咳水,算盘靠着石头干呕,药婆跪着调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苗寨协助者最后一个上来,嘴唇发紫,但眼神清醒。
“都活着?”赵九斤挨个看。
众人点头。
“好。”他咧嘴一笑,“老子裤裆还在,你们的也都在。”
他掏出鬼手李留下的粗布绳,绑在岩钉上做成拉索,招呼大家借力往上攀。坡陡得像倒扣的锅底,鞋底打滑,全靠手抠石缝。赵九斤一边爬一边用市井脏话打气:“这坡还没老子老家茅厕墙高!当年偷东家腊肉都能翻过去,今天还能卡在这儿?”
铁锤喘着笑骂:“九斤哥……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比如升官发财……”
“升你个头,”赵九斤回头啐了一口,“等你哪天不踩机关,我请你吃席。”
一行人互相拖拽,终于爬上台地。
浓雾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月光照下来,正落在前方石台上。
一口巨钟悬在半空,无梁无柱,却稳稳当当,钟身布满裂痕,像是被雷劈过无数次。而在最深的一道裂缝里,嵌着一块青铜残片,纹路古拙,边缘呈锯齿状,与他们手中已有的两块图残片隐隐呼应。
钟无声,但三人站定那一刻,耳中忽然响起一声悠远余韵,仿佛刚才那三声钟响从未断过,只是藏在风里,等着他们听见。
赵九斤站在最前,盯着那块残片,喉头滚动了一下。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