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那股震颤还在,像有只巨兽在土层深处翻身。赵九斤没动,右手还搭在罗盘上,指针晃得厉害,不是磁力问题,是地底传来的节奏——三短一长,像是某种呼吸。
他眯眼盯住三只青灰色的生物。它们绕着圈子,脚步轻得几乎没声,关节扭曲的角度让人看着牙酸。刚才铁锤那一锤落空,反倒让它们摸清了队伍的脾气:怕响,怕冲,但更怕乱。
药婆袖口微鼓,两只毒蛾藏在内侧,随时能飞。她眼角扫向赵九斤,等个信号。算盘捏着算盘珠,一颗颗来回拨,嘴里不出声,但嘴唇在动,估摸着距离和角度。苗寨协助者蹲得更低了,短刀贴地,刀尖朝前,盯着右后方那棵歪脖子树的根洞——刚才就是从那儿窜出来的。
赵九斤缓缓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用拇指抹过耳朵,又指向地面。
药婆秒懂:听觉定位。
他又把手掌摊开,往前轻轻一推,再捏成拳收回,意思是:别出声,引它动。
药婆点头,指尖一抖,银粉再次洒出,细线般铺在地上。她没急着放蛊虫,而是轻轻跺了下左脚——声音极小,但足够试探。
左侧那只生物耳朵一抽,头猛地转向声音来源,四肢微曲,作势欲扑,却又硬生生刹住。它低头嗅了嗅银线,迅速绕开。
赵九斤嘴角一扯。
成了。
这玩意儿靠耳朵吃饭,闻到银粉也警觉,说明嗅觉同样灵敏。但它判断威胁的方式太死板——有声即动,有味即避。只要不同时刺激两种感官,就能骗过它的反应机制。
他转手比划三下:药婆干扰,算盘诱敌,铁锤输出。
药婆立刻会意,袖中两只振翅蛊虫飞出,翅膀频率极低,几乎无声,但在空气中划出细微气流波动。生物耳部接连抽动,方向开始混乱。
算盘趁机用算盘珠轻敲掌心,哒、哒、哒,模拟人走路的节奏,位置偏右。中间那只生物果然被吸引,缓缓移步过去。
赵九斤眼神一凛,右手猛挥——打!
铁锤憋了一肚子火,就等这一刻。他暴喝一声,双锤抡圆,不是砸向生物,而是狠狠砸在它前方半步的地面上!
轰!
尘土炸起,声浪扩散。那生物本能扑向声源,结果扑了个空,身体前冲失衡。就在它重心不稳的瞬间,铁锤第二锤横扫而出,结结实实砸在它背部脊节处。
咔嚓!
一声闷响,绿光骤灭。那东西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两只瞬间暴起,直扑铁锤!
赵九斤早有准备,一把扯下腰间黑驴蹄子甩出去,正砸在右侧生物脸上。那玩意儿一愣,动作迟滞半秒——就是这半秒,药婆毒蛾已贴面飞至,一只钻进它鼻腔,另一只扑向耳朵。
生物狂躁起来,原地打转,胡乱挥爪。赵九斤大喊:“算盘!光!”
算盘立马掏出怀里的铜罗盘,借着林隙透下的天光,反手一晃,亮光闪过生物眼睛。它受惊扭头,正好把侧翼暴露给铁锤。
“老子请你吃锤!”铁锤怒吼,跃身而起,双锤合璧,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骨裂声清晰可闻,腿骨当场断裂。苗寨协助者补上一刀,短刀切入咽喉,血喷三尺。
最后一只见势不对,转身就往树根洞口蹿。
赵九斤冷笑:“你早该跑了。”
话音未落,地上几条蛛形蛊已悄然织网,丝线细如发,却韧如牛筋。那生物一脚踩中,腾空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铁锤提锤冲上,一锤贯顶,绿光熄灭。
林子里安静了。
五个人站着喘粗气,衣服都湿了,一半是汗,一半是渗进来的雾水。铁锤拄着锤,胳膊直抖:“九斤哥……这次我没莽吧?”
赵九斤看了他一眼,没骂也没夸,只说:“下次再抢拍,我让你去试毒阵。”
药婆走过去检查尸体,翻了翻眼皮,掰开嘴看了看牙:“不是活物,也不是尸变,像是被人用什么法子养在这林子里的守门狗。”她撕下一块皮毛,泛着青灰霉斑,“烧了吧,味儿不对。”
算盘点头:“沾了可能过敏,我这眼镜都快起雾了。”
赵九斤点头,示意苗寨协助者点火。尸体烧起来,冒出黑烟,带着一股子腐木混着铁锈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涩。
算盘擦了擦眼镜,重新校准方位:“钟声还在,西北三百步左右,频率没变。”
赵九斤环视一圈:“都还能走?”
四人点头。
他不再多说,捡起地上的黑驴蹄子拍了拍灰,塞回腰间,带头迈步。
队伍重新列阵,药婆居中,铁锤护右,算盘紧跟其后,苗寨协助者压尾。林子依旧昏暗,雾气未散,但脚下路还算清楚。
赵九斤走在最前,罗盘拿在手里,指针还在微微晃。他没抬头看天,也没回头确认队友,只是低声说了句:“别回头,也别停下。”
他们一步步往前走,背影渐渐融入幽林深处。远处钟声悠悠,第三声刚落,风突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