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树梢,刮擦声断了。可林子里的静比响更吓人。
赵九斤没动,左手还贴着坡沿湿土,右手匕首横在胸前,指节发白。他眼角余光扫队伍——药婆袖口微鼓,蛊虫蓄势;算盘捏着算盘珠,一动不动;铁锤双锤抵肩,鼻孔一张一缩;苗寨协助者蹲低身子,手指捻起一撮泥,蹭唇嗅了下,摇头。
没人说话。五个人像钉在地上的桩子,听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自己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
“走。”赵九斤低声道,声音压得像鞋底碾过枯叶,“贴边,慢步,踩我脚印。”
他迈出左脚,靴底轻轻落下,避开一根横出的枯枝。身后四人依次跟进,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憋成一线。林子越往里,树影越密,天光被割成碎块洒在地上,青灰交错,像铺了层死皮。
行了约莫十五步,前方灌木丛猛地一晃。
不是风吹的。
三道黑影贴地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直扑中间三人——药婆、算盘、苗寨协助者!
“操!”铁锤吼了一声,本能抡锤横扫。
锤风呼啸,可那东西根本不在地面。它四肢一曲,关节反向一折,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弹起半空,轻松躲过铁锤的攻击,落地时竟没发出一点声响。
赵九斤瞳孔一缩。火折子“嚓”地点燃,往前一照——身形似猿非猿,四肢细长得离谱,通体覆着青灰色苔状皮毛,像是从老坟墙上扒下来的墙皮活了。最瘆人的是那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幽绿微光,像夜里泡烂的铜钱。
“别散!结环阵!”赵九斤暴喝。
话音未落,第二只已扑向算盘。算盘后退半步,眼镜歪了,手忙脚乱去扶,嘴里刚冒个“这……”,刀光一闪,苗寨协助者短刀横切,勉强格开一爪,刀刃与那生物利爪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药婆反应最快,袖中两只毒蛾“嗡”地飞出,在她身前织成一道黑网。第三只扑到半途,被蛾群迎面撞上,动作一顿,随即扭身避开,落地后四肢趴地,像狗一样伏着,脑袋左右一摆,似乎在听什么。
三只生物分散开来,绕着五人缓缓游走,步伐轻悄,关节扭曲的方式完全不似活物。它们不急着进攻,反而像是在试探,在计算。
铁锤喘着粗气,锤头指向左侧那只:“九斤哥,让我砸一个试试?”
“守住位置!”赵九斤低吼,“别乱动!它们靠耳朵吃饭!”
他刚才用火折子一照,发现那生物耳部有细微抽动,每次队伍有人挪步、呼吸加重,它耳朵就跟着颤一下。这玩意儿八成是靠声波定位的。
“闭嘴,轻步,别踩枯枝。”他逐字吐出,右手缓缓放下火折子,熄灭火焰。
林子里重归昏暗。只有那三圈幽绿微光,在树影间缓缓移动,像坟地里飘的鬼火。
算盘扶正眼镜,声音发抖:“它……它们是不是在等我们犯错?”
“废话,不然你以为这是请我们喝茶?”铁锤咬牙,锤柄在掌心转了个圈,“但我真受不了这阴间蹦迪的眼神!”
药婆忽然抬手,指尖轻点肩头——方才躲避时,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边缘泛着淡淡青灰,像是沾了霉斑。
她没吭声,只是悄悄从腰间毒囊摸出一撮银粉,撒在脚边地上。那粉末呈细线状,蜿蜒而出。三只生物游走到附近时,其中一只突然停住,前肢抬起,鼻子贴近地面嗅了嗅,随即迅速后退两步,绕开了那条银线。
赵九斤眼神一凝。
“药婆,留着蛊粉。”他低声说,“别收,继续撒。”
药婆点头,袖口再抖,几只小虫贴地爬出,沿着银粉痕迹向前探去。生物们立刻警觉,齐齐后撤,但并未远离,依旧在十步外徘徊,绿眼闪烁不定。
苗寨协助者忽然抬手,指向右后方一棵歪脖子树——树根处有个塌陷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那边能藏。”他说,声音压得极低。
“不去。”赵九斤斩钉截铁,“进洞是死路。它们敢围,就说明不怕我们跑。现在拼的是谁先破防。”
他话音刚落,铁锤突然怒吼一声,双锤抡圆,猛砸向左侧那只生物!
“老子忍不了了!”
锤风炸响,地面碎石飞溅。可那生物早有预感,四肢一蹬,反向跃出,动作诡异如提线傀儡。铁锤这一击用力过猛,前冲两步,右侧防线瞬间空出。
一只生物抓住机会,直扑算盘!
药婆早有防备,指尖一弹,两只毒蛾再次飞出,迎面扑向生物面部。生物偏头闪避,利爪擦过算盘肩头,布料撕裂,好在没伤到皮肉。
“铁锤!”赵九斤厉声训斥,“我说守住就守住!你当这是打野猪?想莽就滚回村口劈柴!”
铁锤脸色涨红,咬牙收锤,站回原位,拳头攥得咯咯响。
赵九斤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三只生物。它们又退回原位,继续绕圈,但节奏变了——移动频率加快,试探性扑击增多,明显在施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些玩意儿不怕武器,不贪速杀,甚至可能不怕死。它们在等,等他们慌,等他们乱,等他们自己踩进陷阱。
他缓缓吸了口气,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罗盘。指针微微晃动,不是因为地磁,而是因为脚下这片地,正在极其缓慢地震颤。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