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踏出帐篷,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晒得他脖颈一热。药婆正把银针囊往腰带上扣,动作还有点虚,但手稳住了。铁锤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块馍塞进帆布包,顺手拍掉裤子上的渣子,抬头咧嘴:“九斤哥,走不走?再磨蹭毒林又要起雾了。”算盘合上笔记,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光,嘴里念叨:“命格牵引,机不可失——这话我刚才说的,别忘了。”
赵九斤没答话,抬手搭了个凉棚望山脊。风停了,林子静得能听见草叶落地的声音。就在这时候,三声钟响从西北方向飘来,低沉、悠长,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撞在耳膜上嗡嗡作响。响完就没了,连个回音都不剩。
四人同时绷直了背。
赵九斤右手立刻按上匕首柄,眼睛扫过山脊线,没见人影也没见烟。药婆指尖一动,袖口滑出一条细如发丝的蛊虫,贴地爬出去半尺,停住不动。铁锤双锤已经抄在手里,压低声音:“这钟……是机关?”算盘闭眼掐指,嘴唇微动,片刻后睁眼:“非风非兽,非石裂水涌。这音律合七律,暗扣《河洛》残谱,跟前两块图现世时的天象鸣动一个路子。”他掏出罗盘,指针轻轻颤着,指向西北偏北,“三十里外有古庙遗址,秦时守陵人祭钟之所,传说是图残片觉醒的信号。”
药婆收回蛊虫,点头:“地上没毒息,空气干净。”
铁锤咧嘴一笑:“那还等啥?宝贝自己送上门了!”
赵九斤盯着那方向看了几秒,终于抬手一挥:“轻装,五步间距,随时准备应变。走。”
药婆背上银针囊,最后检查了一遍毒囊封口。铁锤把双锤甩上肩,咔哒两声卡进背带。算盘收好罗盘,顺手摸了下《周易》书角,低声嘀咕:“这次要是又碰上哭丧阵,我可不负责打碟。”赵九斤没理他,转身迈步,率先踩上林间小道。枯叶在他脚下碎开,发出干脆的咔嚓声。
三人紧随其后,脚步整齐。药婆走在中间,目光扫过两侧树干,手指始终搭在毒囊边缘。铁锤断后,一边走一边扭脖子活动肩胛,眼神时不时往林子深处瞟。算盘边走边看罗盘,偶尔抬头确认方向,嘴里还在念:“西北偏北,三十里……不算远,就怕路上有人提前摆宴。”
赵九斤没回头,只说了句:“谁请客,咱们就拆谁的台。”
“那必须的。”铁锤嘿嘿笑,“我都饿了,正好顺道吃席。”
药婆嘴角微动,没说话,但脚步快了一点。
阳光斜切进林子,照在他们背上,影子拉得老长。身后营地的火盆彻底熄了,风吹起一角帐篷,像在挥手告别。算盘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来,低声说了句:“羁绊满了,系统都认了,这一趟,图残片跑不了。”
赵九斤脚步没停,只抬手摸了下左脸的月牙疤,像是在确认什么。前方林道渐窄,枝叶交错,遮住部分天光。但他没减速,反而加快了步伐。钟声虽停,余韵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知道,那不是幻听。
也不是巧合。
第三块图残片,醒了。
队伍走入林道深处,脚步声被落叶吞掉大半。算盘的罗盘指针微微偏转,药婆的蛊虫在袖中轻轻抖了一下。铁锤突然低声说了句:“九斤哥,我怎么觉得……这路比刚才宽了点?”
赵九斤停下,眯眼往前看。
原本只能容两人并行的小道,此刻竟拓宽了一尺多,地面枯叶被无形力量推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一块接一块,笔直延伸向西北。
他没说话,只抬起脚,踩了上去。
石板冰凉,纹路清晰,像是被人刚刚清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