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帐篷缝隙里斜切进来,照在药婆脸上的一刹那,她眼皮猛地一跳。赵九斤正靠着墙角打盹,手还搭在工具包上,察觉动静立刻睁眼,蹭地挪到床边。
“别装死,”他嗓门压得低,却带着惯常的痞气,“睁眼就睁眼,闭眼喘气算什么本事。”
药婆的睫毛又颤了两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没拖后腿吧?”
铁锤本来蹲在门口啃馍,一听这话差点把牙硌了,腾地站起来:“你这说的啥话!咱队里谁不是靠你活下来的?要不是你认出那寒蝉蜕能救命,九斤哥敢去跟雪猿换命?”
算盘坐在角落翻笔记,闻言头也不抬,拨了两下算盘珠子:“我刚掐指一算——咱们这趟运最旺的就是你,命格带‘解厄星’,专克毒瘴邪气,克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药婆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力气,目光缓缓移到赵九斤脸上。他正低头检查匕首刃口,听见动静抬眼,伸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重,却稳。
“闭嘴,你是MVP。”他说完咧嘴一笑,顺手把水囊塞进她手里,“喝点水,省得一张嘴全是废话。”
药婆眼眶有点发热,指尖轻轻碰了碰水囊封口,没再说话。铁锤见状赶紧递来半块干饼:“趁热吃点?凉了更噎。”她摇头,只小抿了一口,喉咙滚动了一下。
算盘合上笔记,故意咳嗽两声:“咳,据《南疆蛊录》记载,凡中‘影噬’者,若十二时辰内服寒蝉蜕,存活率八成七;若由队友冒死取回且喂药及时——恭喜,直接升段,荣登‘团队核心贡献榜’榜首。”
铁锤拍大腿:“对!你这波属于逆天改命局,躺赢都算你carry!”
药婆终于轻笑出声,虽然声音还是虚,但眉心松开了。她看着三人围坐的样子——铁锤坐地上腿岔成八字,算盘扶眼镜时习惯性用中指顶一下鼻梁,赵九斤蹲在火盆边拨炭,火星子溅到裤脚都没察觉。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掉链子。
“接下来路还长。”赵九斤突然开口,语气不像开玩笑,“九鼎图残片还得靠你辨毒识蛊,毒阵、蛊坑、机关蛇窝,哪样离得开你?”他顿了顿,盯着她说,“所以别琢磨拖不拖后腿,你要是敢再晕一次,老子先揍你一顿。”
帐篷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铁锤笑得直拍地,算盘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药婆也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但她没擦,只把水囊抱得更紧了些。
外面风停了,阳光透过帆布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暖黄的线。铁锤笨手笨脚叠毯子,翻来覆去愣是折不出个整齐边角;算盘掏出铜铃阵的记录本,一边写一边嘀咕“下次得改进音频频率”;赵九斤蹲在门口,拿布条缠匕首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药婆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低头喝水,指尖还在抖,喝了小半口便放下。片刻后抬起头,轻声道:“谢谢。”
没人回头。
铁锤叠毯子的手顿了一下,把歪的角重新折了次;算盘写字的笔尖微滞,落下个比前面粗半分的墨点;赵九斤缠布条的动作没停,只是左手悄悄握了下拳,又松开。
三个人,各自点了下头。
药婆把毯子拉高些,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像终于沉进一片安全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