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老河道的裂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和冰碴子的冷气。赵九斤把火折子往怀里一塞,领着算盘和阿岩在陡坡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脚底打滑,他骂了句脏话,手肘蹭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蹭破了皮。
“这鬼地方连个落脚点都不给留。”他啐了一口,回头看了眼算盘,“你那本破书没说冷骨崖是建在刀尖上的吧?”
算盘喘得像拉风箱,眼镜片上全是雾:“古籍只写‘寒窟藏阴’,没说要命这么爬……我怀疑古人飞上来的。”
阿岩没吭声,只是把腰间的骨哨摸了一下,又放下。他走在最后,矛杆贴着大腿,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雪幕里的黑影——那是一道被冰层半掩的洞口,像巨兽张开的嘴。
三人终于踩上实土,站在洞口前。风更大了,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生疼。
“就是这儿。”赵九斤眯眼看着洞壁上凝结的霜花,一层叠一层,泛着青灰色的光,“和系统提示对得上——千年不化的阴气凝结物,长年低温、不见天日。要是寒蝉蜕真存在,就该窝在这种地方。”
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指着洞口左侧的一排爪痕:“这不是人留的。看弧度,至少有常人两个手掌宽,而且深入冰层三寸以上。能在这冻土上抓出这种印子的,力气不小。”
阿岩低声说:“雪猿。我们寨子里叫它‘白毛山爷’,说是守着寒窟的老灵,谁敢动里面的东西,它就撕谁。”
赵九斤咧了咧嘴:“还挺敬业。”
话音刚落,洞内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也不是嘶鸣,而是一种沉闷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声音,像是石头在冰面上慢慢摩擦。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通道深处。
它站起来比门框还高,通体覆着银白色的长毛,肩背隆起如小山。双臂垂地,指节粗大,掌心朝外,正一步步朝洞口走来。最显眼的是它胸前抱着的一团小东西——一只闭着眼睛的幼崽,蜷缩在它怀里,几乎被长毛盖住。
雪猿停下脚步,距他们五步远,鼻孔翕张,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咕噜声。然后它抬起右掌,“砰”地拍在冰壁上,震得头顶积雪簌簌落下。
算盘立刻后退两步,差点滑倒。
阿岩握紧了矛,却没有举起来。
赵九斤没动。
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盗墓答题系统】上线了。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界面,土黄色卷轴背景,四个选项歪歪扭扭弹出来:
> **遭遇守护兽护崽,如何通过?**
> A. 绕后偷袭?崽都没了你还护个屁!(触发群攻)
> B. 放火驱赶?暖和了它还想待这儿?(烟熏反噬)
> C. 答案揭晓:护崽母兽不主动伤人,缓行示好可通(解析:天道尚慈,舐犊情深)
> D. 大声喊话?你以为它是人能听懂?(建议去说书)
赵九斤一眼盯住C项,手指虚点。
“选C。”
系统提示音响起:“答对!获得地脉经验+30。”
他松了口气,转头压低嗓门:“别动,都往后退三步,别盯着它眼睛看。”
算盘扶了扶眼镜,慢慢挪到洞口侧边,手里攥着罗盘,指针微微晃动。
阿岩也照做,退到冰柱后,手仍按在骨哨上,嘴唇微动,似在默念什么。
赵九斤自己往前走了半步,动作极慢,像怕惊扰一只晒太阳的猫。他解开帆布包,从夹层里掏出一块烤饼——硬得能砸核桃的那种,还有半块风干的肉干,用油纸包着。
他蹲下身,把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冰面上,然后双手摊开,掌心朝上,慢慢举到肩膀高度,再缓缓放下,重复一次。
雪猿没动,但耳朵转动了一下,鼻翼又抽了抽。
赵九斤屏住呼吸,继续缓慢前移,膝盖压着冰面,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影子被洞顶渗下的微光拉得很长,投在雪猿脚边,像一条试探的线。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吃素,也知道它未必信人类这套“和平谈判”的把戏。但他赌的是本能——护崽的母兽不会主动出击,除非你真冲它孩子下手。
他又往前蹭了半步。
雪猿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烤饼,又抬头看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哼声,像是在问:“你疯了?”
赵九斤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没恶意。你要不信,等会儿自己闻。”
他没再前进,就停在距离雪猿约五步的位置,半跪着,双手依旧摊开,目光落在它脚边的冰缝上,不敢直视。
洞内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岩隙的呜咽,和幼崽细微的呼吸声。
算盘站在后方,罗盘拿得稳了些,低声对阿岩说:“气流稳定,没躁动迹象。”
阿岩点点头,仍没放松。
赵九斤盯着雪猿的眼睛,心里默念:“来啊,给我个机会。药婆还在等着,老子不能在这儿被一只猴子吓退。”
雪猿缓缓低头,用鼻子嗅了嗅那块烤饼。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掌,轻轻拨了一下肉干的油纸。
赵九斤的心跳快了一拍。
它没发怒。
也没扑上来。
只是站在原地,抱着幼崽,盯着他,像在判断这个两脚兽到底是蠢还是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