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盯着那根竖在岩台上的银针，针尖朝天，像根刺破沉默的钉子。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收回视线，蹲到药婆身边。她的脸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发黑，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铁锤跪坐在一旁，双手撑地，胳膊还在抖，背上全是泥浆和汗混成的污迹。他咬着牙看药婆，又抬头瞪算盘：“你倒是说句话啊！她到底怎么了？”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是啥？”铁锤嗓门一提，“她都吐血了你还在这儿文绉绉地扯淡？”
“我说了——不是寻常毒。”算盘翻开随身带的那本边角卷起的《堪舆疫录》，指尖点在一页泛黄的图谱上，“你们看她舌苔，灰中带青，但无腐味；脉象浮而乱，却无滞塞之感。这不是毒物入体，是‘影噬’。”
“影噬？”赵九斤重复一遍，眉头拧紧。
“古籍有载，照镜成像，原身已亡，镜中影却活了过来，还能伤人。这种东西留下的痕迹，叫‘残影病气’，沾上了，就像被鬼画符贴了命门，五脏六腑慢慢被啃空。”算盘合上书，语气沉下来，“药婆……应该是接触过那个屋顶上的假铁锤。”
空气一下子静了。
铁锤愣住，低头看自己刚才还背着药婆的肩膀，仿佛那上面也沾了什么脏东西。阿岩和阿木靠在岩壁两侧，没说话，但手里的矛杆握得更紧了。
赵九斤摸了摸下巴，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像是手机弹通知。
【盗墓答题系统】上线了。
眼前浮现熟悉的界面，像个刷题APP，背景还是土黄色的古卷轴样式。
> **当前危机：队友感染未知病毒**
>
> A. 割腕放血？老祖宗说血净百病消！（成功率：23%）
> B. 用火烤？高温杀毒最科学！（附赠皮肤灼伤套餐）
> C. 查记忆碎片？你之前见过类似症状！（提示：寒蝉蜕化浊气）
> D. 让她睡一觉？说不定自愈了呢？（建议买彩票）
赵九斤一眼就锁定了C项。
他点下去，系统提示音响起：“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0，解锁线索关联技能。”
紧接着，一段记忆自动跳出来——那是他们刚进镇龙陵不久，在一片腐雾缠绕的老林里，系统曾出过一道题：
> **面对百年枯树上的白雾，如何通过？**
> ……
> C. 挂寒蝉蜕于胸前，百毒自避（解析：古人云，蝉蜕三寸，可清魂中浊气）
当时他还吐槽这选项太玄乎，结果真管用。那团雾一碰到他挂的寒蝉蜕标本，立刻散了。
而现在，算盘说的是“影噬”，是“残留意识带来的活性病毒”，听着离谱，可本质上不就是一种“魂里的浊气”？
赵九斤猛地抬头：“我知道怎么救她。”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千年寒蝉蜕。”他说，“必须找到这个东西。”
算盘皱眉：“你说的是那种埋在古墓顶梁上百年的蝉壳？传说能吸地阴之气的那种？”
“对。”赵九斤点头，“我以前闯关时系统提示过，寒蝉蜕能化浊气。现在药婆的症状，就是被复制体污染后的‘魂蚀’，和那腐雾一个路子。”
铁锤一听有解法，立马要起身：“那还等啥！走呗！”
“走不了。”算盘打断他，指着药婆的手腕，“她现在体温四十一度以上，五感封闭，要是再颠簸，可能一口气接不上来。而且……我们连寒蝉蜕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大概方向。”赵九斤站起身，走到岩台边缘，望向远处通道，“之前答题给的提示里提过一次‘北坡冰隙’，说那里有‘千年不化的阴气凝结物’。寒蝉蜕最喜欢这种地方，常年低温、不见光、阴气重。”
“可那是冰洞。”算盘推了推眼镜，“我们现在在这破岩台上，离你说的北坡少说得翻两座山。”
“那就得有人先探路。”赵九斤目光扫过众人，“不能全去，也不能不去。药婆不能动，得留人守着。其他人得分头查路线，找入口。”
铁锤立刻拍胸脯：“我去！让我砸开一条路都行！”
“你去了谁背她？”赵九斤瞥他一眼，“你现在走路都打晃，别添乱。”
铁锤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算盘看着药婆，忽然开口：“我记得苗寨老人讲过，三十六峒外有处‘冷骨崖’，说是千年前陨石坠落形成地下寒窟，终年结霜，连蛇都不爬进去。如果真有寒蝉蜕，那里可能性最大。”
“冷骨崖？”赵九斤眼神一亮，“在哪？”
“阿岩。”算盘转头，“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阿岩点点头，声音低但清晰：“我能认路。不过……要穿过老河道上游，那边常有塌方，夜里更危险。”
“那就趁着天还没彻底黑。”赵九斤环视一圈，“方案定了：我和算盘先出发探路，争取摸到冷骨崖外围；铁锤留下守药婆，阿木协助警戒；一旦发现寒蝉蜕踪迹，立刻回来报信。”
“那你呢？”铁锤问，“你不留下来？”
“我是唯一见过系统提示的人。”赵九斤拍拍腰间的破帆布包，“而且只有我知道寒蝉蜕长什么样。这事，非我去不可。”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药婆。
她静静躺着，脸色苍白，一根银针还竖在沙地上，针尖冲天。
赵九斤弯腰，轻轻把针捡起来，插回她发间。
然后他转身，从背包里抽出半截火折子，吹了口气，火星闪了一下。
“算盘，走。”
算盘合上本子，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通道深处。
铁锤坐在药婆旁边，伸手握住她没盖毯子那只手，低声说：“你可别死啊……九斤哥走了，没人给我讲价，以后偷烤鱼都没人替我兜着。”
风从头顶通风口灌进来，吹得岩台上炭笔写的记录纸微微翻动。
最后一行字是算盘留下的：
> “影噬症初期，十二时辰内不解，神志溃散，形如空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