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具傀儡抬起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像根生锈的铁钉戳破了死寂。赵九斤没动,但眼珠子往右一斜,声音压得比地缝还低:“算盘,你认得这痕迹?说清楚!”
算盘喉咙里“咯”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手指哆嗦着把眼镜摘下来,镜片上全是雾气,拿粗布蹭了两下又戴上,视线重新落在那具傀儡脖颈处的焦黑印记上。
“肩颈这里的碳化……是火符引爆后的特征。”他嗓音发干,“三年前北岭剿匪战报我看过,第七巡防队三百人全葬进地脉断层,上报说是无人生还,尸骨未收——可现在,他们回来了。”
空气猛地一沉。
铁锤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死人还能走路?放屁!管他是谁,砸烂就是!”
药婆没接话,指尖轻轻一抖,一枚银针滑到掌心。她盯着傀儡左肩翻开的铁甲,那团缠绕的黑色丝线还在微微颤动。“不是走。”她低声说,“是被人牵着走。你看它们步伐一致,关节僵硬,连呼吸起伏都没有——这是控尸术。”
苗寨协助者阿岩贴着岩壁往后缩了半步,短矛都快拿不稳:“死人不该走路……这不合规矩……”
“规矩?”赵九斤冷笑一声,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尖朝前,“你跟死人讲规矩,它能听懂?”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挡在队伍最前头,目光扫过那一排站得笔直的傀儡兵。它们脸上糊满泥浆,眼眶空洞,可每一步踏出都稳得吓人,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就像一群被编好程序的铁疙瘩。
“慌什么!”赵九斤突然提高嗓门,“死人能爬出来,就一定有人在后面扯线!我们怕的是看不见的,不是眼前的破铜烂铁!”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去,几人的呼吸总算稳了些。
赵九斤接着道:“药婆懂毒控虫,铁锤一锤能碎石,算盘算得出星位,我识机关路径——咱们五个活人,脑子手脚齐全,怕几个没魂的架子?”
铁锤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九斤哥说得对!老子锤还没热呢!”
药婆抿唇,没说话,但左手已经探进毒囊,捏住一小撮淡绿色粉末。算盘扶了扶眼镜,手指无意识拨动算盘珠,嘴里开始默念:“一二三、一二三……它们步频一致,每步间隔约莫七息,左腿抬高三分之一个脚掌——这是统一操控的节奏。”
阿岩和阿木互相看了一眼,握紧了短矛,虽然脸色还是发白,但没再往后退。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圈:“听好了——药婆布毒雾障眼,铁锤守左翼,算盘盯它们步伐节奏,阿岩阿木掩护侧后——我打头阵探虚实!”
命令一出,五人立刻动了起来。
药婆扬手撒出一把淡绿薄雾,轻飘飘散开,像一层纱罩在台地前沿。铁锤双锤拄地,站成门神模样,肌肉绷得能砸核桃。算盘退到岩角,一手扶镜,一手拨珠,眼睛死死盯着傀儡队列。阿岩阿木背靠岩壁,矛尖对准裂隙深处,警惕任何偷袭。
赵九斤半蹲前探,匕首斜指地面,目光如钩,锁住第七具傀儡那只抬起的手。
那手指依旧指着他们,纹丝不动。
可就在这时,算盘忽然“咦”了一声。
“不对……”他声音发紧,“它们的步伐……变了。”
众人一怔。
果然,原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出现了细微错位。第三具傀儡的右腿抬得比前几具慢了半拍,紧接着,第五具的左臂摆动幅度也偏了一寸。
赵九斤瞳孔一缩。
这些尸体,正在适应他们。
药婆眯起眼,银针在指尖缓缓转动。
铁锤低吼一声,锤头微微下压。
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珠,嘴里数得越来越急。
赵九斤屏住呼吸,匕首缓缓前移半寸。
傀儡阵列前方,第七具尸体的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