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刚搭上祭坛出口的石门框，脚底突然一软，像是踩进了塌陷的土坑。他下意识收腿，可地面已经抖了起来，不是一脚踩空那种虚晃，而是整块大地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震颤。
“卧槽！”铁锤一个趔趄，差点把背包甩出去，慌忙用胳膊夹住，“地咋跟抽筋似的？”
话没说完，头顶“啪”地裂开一道缝，碎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药婆猛地蹲身，包往脑袋上一扣，抬眼就看见祭坛中央那根主石柱周围，地面正一条条崩开黑线，像有人拿刀在石头上划口子。
“别站着！”赵九斤吼了一声，整个人扑向离裂口最近的苗寨协助者，一把将人拽倒。那人原本正要往外冲，被他压在地上，耳朵贴着地砖，立马听出不对劲——底下有动静，不是石头互相挤压的那种闷响，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往下掉，接连不断，深不见底。
算盘趴在地上，眼镜滑到鼻尖，手指死死抠住一条裂缝边缘：“这他妈不是地震！地震不会只裂这一片！你看那柱子，纹丝不动，可周围的地全开了花！”
铁锤抡起铁锤往地上一杵，想借力站稳，结果锤尖刚点地，脚下一滑，整块石板直接塌了半寸。他骂了句脏话，赶紧跳开：“这地皮薄得跟煎饼似的，再踩一脚就得漏锅！”
赵九斤抬头扫了一圈，祭坛主体还没垮，但出口那条路已经被撕开的裂谷拦腰截断。原本平坦的石道现在成了V字形沟壑，最宽处快有三丈，底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深处往上灌，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铁锈味。
“柱子后头！”算盘指着中央石柱，“三角区承重最稳，先过去！别贴墙边走，那些砖缝都在动！”
药婆立刻收拢背包带子，把音响塞进夹层，顺手把毒囊往腰带上别紧。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往裂谷深处瞟——那里太安静了，连回声都没有，就像一张嘴，吞进去什么就没了。
铁锤一手护包，一手拽住另一个协助者，两人连拖带爬往石柱靠。赵九斤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生怕踩中松动的板块。他眼角余光瞥见算盘撕了一页《周易》笔记，捏在手里往裂谷方向一抛。纸片刚飞出去，就被一股斜窜上来的气流卷得打了个旋，直直坠入黑暗。
“没热浪。”算盘喘着气说，“说明下面不是岩浆口，也不是通风井……但这风向不对，像是活物呼吸的节奏。”
赵九斤心头一紧，没吭声。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讲结论，一丁点头绪就能让队伍炸锅。他掏出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根本没法看。但他还是举着它，装模作样盯着，嘴里低声道：“地脉翻了，暂时过不去，咱们得绕。”
“绕？”铁锤瞪眼，“往哪绕？东边那墙都开始掉渣了！”
“东侧岩壁还连着。”赵九斤指向左边，“那边裂得慢，石头也没全松，贴着走，比在这儿等它全塌强。”
“谁敢动老子踹谁下去！”赵九斤突然扭头，盯着两个苗寨人，“现在不是跑的时候，是命拴一块的时候！听见没？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掉链子大家一起喂地缝！”
两人缩了缩脖子，其中一个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掐进铁锤的衣角。
药婆这时低声开口：“下面……有东西。”
所有人都静了半秒。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裂谷深处，瞳孔微微缩着：“不是风，是呼吸声。刚才那一阵停了，现在又来了，一下，一下，像在等我们掉下去。”
铁锤握锤的手青筋暴起，算盘把剩下的纸页全撕了，准备再试一次气流。赵九斤缓缓起身，左手扶着岩壁，右手摸到了匕首柄。
“那就别让它等。”他说，“贴东墙，慢慢挪。脚落地前先蹭两下，确认不滑再走。谁也不准抢步，谁也不准回头。”
五个人排成一列，像五只贴在悬崖边的壁虎，沿着尚未完全断裂的东侧岩壁往前蹭。脚下石头还在震，但频率慢了，像是大地喘累了气，暂时歇一口气。
可就在他们走出不到十步时，裂谷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滚落，也不是结构崩塌。
那是某种沉重的东西，从极深的地方，缓缓抬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