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踩在第七级台阶上时,指尖还残留着那串符号的触感。冰凉的石头纹路像蚯蚓钻进记忆缝里,说不上来哪见过,但肯定不是今天才认得。他没吭声,只把手指缩回袖口擦了擦,继续往下走。
火把光被黑暗嚼得只剩一星半点,阿木举着的那簇火苗忽明忽暗,映出墙上斑驳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腾,倒像是谁拿指甲抠出来的记号,一圈又一圈,密得让人眼晕。空气越来越沉,每吸一口都像灌了冷水,铁锤喘气的声音在背后响得像拉风箱。
第八、第九、第十……
算盘边走边数,数到“十八”时突然停住。
“不对。”他扶了扶断腿的眼镜,凑近墙缝,“刚才那符号……又出现了。”
赵九斤回头瞥了一眼。果然,石缝里嵌着同样的古怪排列,像是某种计数方式,又像是密码。他蹲下摸了摸,指腹传来细微凹凸感,和七级台阶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别碰。”药婆低声道,手已经按在毒囊上,“这纹路带阴气。”
话音未落,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没有门,也没有墙,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见底,黑石砌成的祭坛居中耸立,四周八根石柱呈环形分布,柱身刻满蛇形浮雕,头朝内,尾向外,仿佛在守护什么。
正中央的高台上,一块青铜残片悬在半空,离地三尺,微微旋转。表面布满交错纹路,隐约能辨出山川河流的轮廓,还有几个古篆字影影绰绰——正是第二块九鼎图。
可没人敢往前一步。
因为那条蛇。
它盘踞在台基之下,身躯粗如老树主干,鳞片泛着幽绿色冷光,像是用整块翡翠雕出来的。脑袋昂起一人多高,三角形的头颅垂着两条须状物,闭着眼,鼻孔一张一合,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雾般的气息,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腐蚀声,石面冒起细小烟缕。
铁锤的手立刻摸上了双锤柄。
“别动。”赵九斤伸手拦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它没睡死,是守灵状态。”
药婆眯眼盯着蛇颈下方一处鼓动的位置:“那儿是毒腺,跳得有节奏,像脉搏。”
算盘掏出炭笔,在本子上快速画了个时间标记:“从咱们进来到现在,它抬头扫视过两次,间隔三十一息,第三次应该快了。”
话刚说完,巨蛇忽然动了。
头颅缓缓抬起,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竖立如刀刃,冷光扫过整个大厅。众人齐刷刷伏低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那目光掠过石柱、地面、火把,最后停在九鼎图上,仿佛确认它还在原位,这才重新闭眼,头颅下沉,继续盘卧。
“我靠……这玩意儿比村口王寡妇家养的看门狗还尽责。”铁锤抹了把汗,小声嘀咕。
“你才是狗。”药婆瞪他一眼。
赵九斤没理会,匍匐向前爬了三丈,借一根石柱遮掩,仔细观察蛇尾。尾尖轻轻摆动,每次扫过地面,石板就出现一道浅痕,边缘泛黑,明显被毒液侵蚀过。他扭头看向脚下,发现靠近祭坛的几级台阶也有类似痕迹,只是更浅。
“它活动范围有限。”他低声判断,“不出圈,不乱走,说明要么受阵法约束,要么——”
“要么这就是它的地盘。”算盘接话,“动不得图,也离不得身。”
赵九斤点头,退回队伍藏身处,挨个打手势:药婆盯毒腺,铁锤防扑击,算盘记周期,苗寨两人封两侧出口。
四人立刻分散行动。药婆蹲在右后方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枚银针,眼睛锁死蛇颈;铁锤双锤出鞘横握胸前,肌肉绷紧,随时准备砸下;算盘坐在后方石墩上,一边记录一边默念数字;阿木和阿岩分别贴墙立于左右通道口,短刀出鞘,神情紧绷。
赵九斤自己则靠在柱后,盯着九鼎图缓缓转动的轨迹。青铜残片上的纹路似乎与之前拿到的那块能拼接,但角度差了几度,像是被人故意调偏了位置。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根本不用抢?只要调整角度,就能触发某种机制?
可现在想这些太早。
巨蛇还在呼吸,规律得像钟摆。每隔三十多息抬头一次,鼻子微动,似在嗅风辨位。它不动的时候,整个祭坛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赵九斤慢慢摸出洛阳铲,轻轻刮了点地面碎屑闻了闻。土腥味混着一丝酸腐,像是长期渗毒的结果。他抬头看了眼穹顶,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总觉得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药婆忽然抬手示意。
她看见了——蛇的左眼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睁眼,也不是苏醒,就是睫毛轻轻抖了半下,像被风吹动。
可这里根本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