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上的风带着湿泥和蛇尸的腥气,吹得人脑仁发胀。铁锤靠在石头上喘粗气,手臂上的咬痕已经用布条勒紧,血没再往外冒,但整条胳膊还是麻的。药婆盘腿坐着,指尖按着太阳穴,刚才那一阵毒物共鸣让她耳鸣不止,眼前时不时闪过灰脊蛊游动的残影。算盘扶了扶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赵九斤蹲在岩台边缘,手指抠着石缝里的红苔,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没什么味儿,就是土腥加点铁锈。他抬头看了看天,雨早停了,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透出点灰白光,照得林子阴一块阳一块。
“别愣着。”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清东西,包扎,省点力气。”
没人说话,动作却都动了起来。药婆从毒囊里翻出小瓷瓶,倒出淡黄色粉末撒在铁锤伤口周围,又拿银针挑了几下,挤出些黑血。铁锤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算盘把《周易》从草堆里捡回来,拍了拍灰,塞进怀里,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罗盘,指针还在微微晃。
赵九斤背过身去,打开帆布包,检查洛阳铲、火折子、绳索,确认都在。黑驴蹄子少了一只——估计是刚才逃命时掉了,他没提,也不打算找。
就在这时候,算盘忽然“嗯”了一声。
他正跪在地上,顺着岩壁爬行,手指沿着一道裂缝缓缓移动。那道缝原本被藤蔓盖着,刚才蛇群冲撞时扯断了几根,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他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像是被人凿出来的符号,又不像。他摘下眼镜,凑近看,发现那不是刻痕,而是一个圆形按钮,嵌在两块石头接缝之间,表面长满了暗红色苔藓,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这……”他喉咙干涩,“这纹路,是‘之’字回旋,避秽藓的走向从来不会乱长,它是在引路。”
赵九斤立刻挪过去,蹲下来看。果然,那些红苔断断续续,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岩壁角落,最后指向这个按钮。他伸手拨开旁边的碎石,发现按钮旁边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门缝。
“能按?”
“试试。”算盘往后缩了缩。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用拇指用力一 press。
“咔。”
轻微机括声响起,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巨物在地下缓缓移动。三人齐刷刷后退半步,铁锤抄起锤子,药婆手已摸向腰间毒粉。
轰隆——
岩台侧面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块三米见方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由黑石砌成,边缘磨损严重,显然不是新修的。一股阴冷气流从洞口涌出,夹杂着腐土和金属锈味,吹得人脖子发凉。
“我靠……真有路?”铁锤瞪眼。
“不止。”药婆眯眼盯着洞口边缘,“那石头,是镇陵砖。”
赵九斤没吭声,盯着阶梯深处。黑得看不见底,但空气流动的方向说明这通道是通的。他刚想说话,远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力,不是野兽。
五六个苗寨族人从树影里走出,领头的是长老,披着靛蓝麻衣,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他走到岩台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敞开的地道口,脸色变了。
“你们开了‘祭道之门’。”他声音沙哑,“这是祖训禁地,千年前有人下去,再没上来。壁画写着:地底有眼,吞人如饭。”
赵九斤抱拳:“我们不扰先人,只为寻图救人。村子井水有毒,海也坏了,若不找出根源,活不了几年。”
长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既然已开,拦不住了。”他回头点了两个人,“阿木、阿岩,你们带路,熟悉地形。记住——”他语气陡然加重,“若闻钟鸣,速退;见影成双,勿信;踏阶过九,必留一人断后。”
两人点头应下,站到队伍侧翼。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背着短刀,脸上有刺青。
铁锤扛起锤子,咧嘴:“总算能动了,憋死我了。”
药婆站起身,把最后一撮驱蛇粉撒在入口四周。粉末遇地即燃,冒出一圈淡紫色烟雾,蛇群在下方嘶叫,但不敢靠近。
算盘掏出炭笔,在石台上快速画下入口结构,又记了几行字,合上本子:“可以走了。”
赵九斤最后看了眼长老。老头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拉得老长,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
黑石冰凉,脚步落下时几乎没有回音。药婆紧跟其后,手按在毒囊上。铁锤走在中间,双锤悬在腰侧,随时能抽出。算盘一边走一边数台阶,嘴里念叨:“一、二、三……”
两名苗寨青年殿后,阿木手里多了支火把,火焰跳动,映出墙上隐约的刻痕。
第七级台阶,算盘停下。
“等等。”他指着墙缝,“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看去。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腾,而是一串数字般的符号,排列古怪,像是某种计数方式。
赵九斤走近,伸手摸了摸。
指尖刚触到石面,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电流窜过,但他什么也没看见——系统没上线。
可那串符号,他莫名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