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靴尖刚压上那根扭曲如蛇的树根，脚底就传来一股闷响——不是来自地下，是前方林间。
鼓声。
三记，低沉得像是从地脉里挤出来的，震得人耳膜发麻。他抬脚的动作立刻僵住，左手往后一扬，铁锤和算盘几乎是本能地收步，药婆的银针已经滑到了指尖。
毒林边缘原本稀疏的雾气忽然浓了几分，灰绿色的瘴气像被人搅动过，贴着地面朝两侧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小道。道口不知何时立起了一排人影，清一色靛蓝麻衣，脸上涂着红黄相间的彩绘，手里长矛斜指地面，矛尖泛着幽蓝光泽。
赵九斤没动兵器，也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划的那道口子还在渗血，疼得真实。他又侧眼扫了铁锤一眼，这家伙正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节奏对得上；算盘的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拨了一下，是他们约定的“我在”的暗号；药婆的袖口微微鼓起，蛊虫在动。
还好，都是活的，不是镜子里抠出来的假货。
他这才缓缓抬头，冲药婆偏了偏头：“你去问。那‘饮蛊’是走肾还是走心？喝完会不会当场表演七窍流血？”
药婆抿了下嘴，往前走了七步，在离苗寨青年还有三丈的地方停下。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摇了两下。铃声清脆，和刚才那三声鼓正好对上节拍。
她开口说了几句古苗语，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对面人群静了片刻，一个拄着木杖的老者从后方缓步走出。他披着暗褐色的藤编披风，头顶插着三根白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药婆。
老者抬起手，指节敲了三下木杖。
立刻有人端出一只陶碗，碗里盛着墨绿色的液体，表面浮着半只蜷缩的虫子，身子还在微微抽搐，一看就不是善茬。
药婆回头，声音压得极低：“长老说，饮此蛊者，血通寨脉，可入林；拒者，视为敌，格杀勿论。”
“有没有后患？”赵九斤问得干脆。
“蛊不会立刻杀人。”药婆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但它会验诚。若心不诚，七日内必发高热、幻视，重则癫狂，控制不住自己。”
铁锤一听就炸了：“啥？凭啥我们大老远跑来，还得喝这鬼水？老子锤都砸累了，不是来当试毒猴子的！”
“闭嘴。”赵九斤低声喝了一句，眼睛仍盯着长老，“你算盘呢？有招没？”
算盘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了两下：“强闯不行。这林子被人为养毒，结构像阵，咱们一动手，恐怕整片毒林都会活过来。而且……”他顿了顿，“他们鼓声三响，是禁地警戒，不是迎客礼。真打起来，后面还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赵九斤没吭声，脑子里却“叮”地一声炸开——
【盗墓答题系统】突然上线！
界面弹得贼快，像极了那种半夜弹广告的刷题APP：
> 前方有蛊，选一个：
> A. 让药婆先喝？姐妹情深测试！
> B. 自己上？英雄救美经典桥段！
> C. 拖时间再探？苟住才是真豪杰！
> D. 直接开打？这下比塌方还惨！
倒计时：5…4…
赵九斤牙一咬，心里默念：“C！给老子苟住！”
【答对！】
获得“地脉经验+10”，解锁技能提示：“察言观色+5%”。
鞋底没冒烟，预警解除。
他松了口气，顺势往前半步，冲长老抱了抱拳：“老前辈，我们远来是客，不知贵寨规矩。可否容我们商议片刻？”
长老眯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意思谁都懂——给你时间，别耍花招。
赵九斤立刻挥手，把三人召到身边，围成个小圈。
“两条路。”他声音压得极低，“喝，赌它不致命；不喝，就得打出去。但算盘说得对，这林子邪门，硬拼等于往毒阵里跳。”
铁锤瞪眼：“那就不信这个邪！我一锤砸开条路，谁能拦我？”
“你能砸开林子，你能砸开人心？”赵九斤冷笑，“这些人不是机关，是活人。他们守的不是路，是规矩。你砸得了一次，砸不了十次。后面还有多少关，你心里没数？”
算盘点头：“九斤说得对。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死，是错。一旦激化，后面全是死局。”
药婆看着那碗蛊水，眉头紧锁：“我可以试试……我对毒有抗性，或许能撑过去。”
“不行。”赵九斤直接打断，“你是咱们破毒阵的关键，你倒了，全队陪葬。这事不让你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现在目标不是闯，是找破绽。药婆，你再去谈，问清楚能不能代饮？验期多长？有没有解法？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药婆点头，重新上前。
赵九斤站在原地，手摸上了匕首柄，眼睛却没离开长老的脸。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系统提示——“察言观色+5%”。他开始盯长老的眼神、呼吸、手指关节的微动，连对方喉结上下滑动的频率都不放过。
药婆又说了几句苗语，长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枯枝摩擦。药婆听完，转身回来，脸色有点白。
“他说，饮蛊不可代。必须亲尝。三日为限，若无异状，方可通行。若有异，寨中蛊师会追杀到底。”
“追杀？”铁锤冷笑，“他还怕我们不走？”
“关键是‘追杀’。”算盘突然插话，“不是驱逐，不是警告，是追杀。说明这蛊……能定位。”
赵九斤眼神一凝。
定位？
那不就是信号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掌心，忽然笑了：“好家伙，这不是验诚，是打标签。”
药婆点头：“蛊虫入血，就像种了信标。他们能顺着血气找到你。”
“所以喝了，是进林；不喝，是死战。”赵九斤咧嘴，“可要是喝了又不死，三天后咱们照样能溜？”
“理论上可以。”算盘推了推眼镜，“但蛊术不是理论能算死的。它靠的是‘信’。他们信这蛊能验诚，蛊就真能验诚。不信的人，反而最容易中招。”
赵九斤沉默了。
他知道算盘的意思——有些东西，你不信它，它也能弄死你，因为别人太信了。
他抬头看向长老，对方依旧坐在藤椅上，纹丝不动，像尊石像。身后三十多名苗寨青年举矛肃立，没人说话，没人眨眼。
空气黏腻得像浆糊，毒林深处传来几声怪鸟啼叫，短促而尖利。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冲药婆使了个眼色。
药婆会意，再次上前，这次她问得更细：蛊虫种类、发作征兆、是否有解药迹象、寨中是否曾有人逃过追踪……
长老听着，眼神渐渐有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威严，而是多了一丝审视，一丝……试探。
赵九斤站在三丈外，手掐掌心，血又涌出来一点。
疼。
他还活着。
队伍也还在。
但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也还没能前进。
空地上，风卷着灰绿色的雾，缓缓绕着四人打转。陶碗里的蛊虫突然动了一下，尾巴轻轻一弹，溅起一滴墨绿的水珠，落在泥土上，滋的一声，冒了股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