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在地上飘，赵九斤没动，药婆也没再说话。算盘低头翻开册子，笔尖蘸了点水，在纸角写下“十七秒，无生命波动，自燃轨迹垂直，残留‘地书’气息0.3单位”。他念叨着，像在记账。
铁锤蹲在门口，盯着自己鞋面上那缕灰，低声嘀咕：“刚才那个……真啃鸡腿了？我昨儿半夜偷吃烤鱼的事，它咋知道的？”
“因为它不是猜的。”算盘头也不抬，“它是读的——读你脑子里最熟的动作、最惯的念头。你不信？你现在脑子里想‘别想烤鱼’，结果呢？全在想烤鱼。”
铁锤一愣，嘴张了半截，又闭上。
赵九斤终于站起身，把最后一撮灰用布巾包好，塞进帆布包夹层。他走到算盘旁边，瞥了眼那本册子：“你刚说啥？平行副本？”
“嗯。”算盘合上册子，指尖敲了敲封面，“这玩意儿不是鬼，也不是机关兽，是规则跑出来的影子。你看它燃烧多规整？时间卡秒，方位不偏，连灰落的方向都一致。这不是亡魂作祟，是系统交卷。”
“交卷？”药婆皱眉，“谁的卷？”
“咱们的。”算盘推了推眼镜，“它复刻了一个我们，扔进来走流程。测试通过，自动销毁；测试失败，也销毁。就像……答题系统答完题，弹窗自动消失。”
赵九斤眯眼：“所以刚才那个假铁锤，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我们，被拉过来走一遍流程？”
“差不多。”算盘点头，“但它不来自另一个世界，它来自同一个源头——‘地书’残页激活时，会同步生成多个运行线程。我们是主进程，它是副本进程。平时不互通，但一旦触发关键节点，比如答题、拿残片、识破机关，副本就会渗透进来，做一次校验。”
“校验个屁。”铁锤嘟囔，“差点把我吓尿。”
“但它没攻击。”药婆忽然开口，“它只是出现、吃东西、说话、等我们反应，然后烧了。它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记录的。”
“对。”算盘点头，“它要的是数据——我们怎么识破它，用什么手段，情绪波动几级，反应时长多少。这些都会回传，用来优化下一个副本。”
赵九斤听得后槽牙发紧：“所以下一个，可能更像我？”
“不止像。”算盘声音压低，“可能比你还像你——记得你小时候偷包子被狗追，左脸划伤的事吗？它能演得一模一样，连血流方向都不差。”
药婆眼神一凝：“那要是它变成我，说出了只有我和九斤知道的事呢？你们还能分清？”
铁锤挠头：“看谁下手狠？”
没人接话。
赵九斤蹲下，用匕首在地上划了三个圈。第一个圈画得歪歪扭扭，第二个圆得过分，第三个干脆没闭合。
“第一个，是我们。”他指第一个圈，“有破绽，会犯错，会紧张，会手抖。第二个，是刚才那个复制体——太完美，动作标准得像背过剧本。第三个……”他顿了顿，“是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它会故意留破绽，装出也会犯错的样子，骗我们放松。”
他抬头：“以前咱们防的是机关，现在起，还得防‘自己’。防一个长得像你、说话像你、甚至比你更懂自己的人，突然站在你背后，喊你一声‘哥’。”
药婆沉默片刻，从袖中抽出三根银针，依次插进地面。她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睁开时眉头微蹙：“地脉有轻微震颤，不是自然波动，像是……某种信号在扫描。”
“扫描？”铁锤瞪眼，“扫谁？”
“扫我们。”算盘翻出罗盘，铜针微微晃动，“每隔三分钟一次，频率稳定，像心跳。它在确认我们的存在状态——活体信号、呼吸节奏、体温变化。一旦某个人的数据异常，可能就是副本替换的开始。”
赵九斤冷笑：“所以它现在就在看着我们？听着我们说话？”
“不一定在看。”算盘摇头，“但它在收数据。我们每说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被记录。下一波渗透，不会再是铁锤啃鸡腿这么简单的测试了。”
“那怎么办？”铁锤声音有点干，“总不能以后谁都不准说话吧？”
“不用。”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该说就说，该动就动。但它要是冒出来，记住一点——真货才有破绽。谁要是太完美，太冷静，太懂你心思，反而要小心。”
他环视三人：“不能再耗了。九鼎图残片必须尽快找到。拖得越久，副本迭代越多，下一次出来的，可能就是会答题的‘我’。到时候，系统弹出选择题，两个我都抢着答——你们信哪个？”
药婆指尖一颤，收回银针，默默塞回袖中。
铁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锤头，伸手在掌心狠狠敲了一下，试了试反应速度。然后又敲一下，再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算盘合上罗盘，翻开册子最后一页，提笔写下：“副本渗透日志·第一记：时间，卯时初；地点，西北荒庙；事件，意识复制体首次接触并销毁；结论——我们不是唯一正在运行的‘我们’。”
写完，他轻轻吹了吹墨迹，把册子收进怀里。
四人各自静了下来。
药婆检查毒囊，确认蛊粉充足；铁锤反复握拳松拳，测试肌肉反应；算盘摸了摸算盘珠子，嘴里默念“子午流注，阴阳错位”；赵九斤背起帆布包，拉紧肩带，望向庙门外渐亮的天色。
晨光已经爬上屋檐，照在破庙门槛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赵九斤低头看了眼脚边那撮残灰，轻声说：“走之前，记住一件事——别信全貌，只信细节。”
他转身，走向庙门。
铁锤提起双锤，跟上半步。
药婆起身，脚步轻缓。
算盘最后回头看了眼壁画角落的“地书”标记，那点磷光已彻底熄灭，像从未亮过。
庙内只剩风穿过断墙的声音，吹动地上一片焦黑的纸灰，轻轻打了个旋，落在铁锤刚才站过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