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咔哧咔哧,在破庙里来回撞。
赵九斤盯着屋顶那道剪影,指甲掐进掌心。他没动,但脑子已经转到了冒烟。刚才假铁锤说“你们通关了”,这话太熟——像极了系统弹题时的开场白。还有那句“我们才是原版”,听着是挑衅,细想却像某种验收流程。
他悄悄闭眼,默念:“系统上线。”
脑海里“叮”一声,熟悉的答题框弹了出来,白底黑字,边角还带个滑稽的小骷髅表情包。
【当前危机:识别屋顶生物本质】
A. 阴符门傀儡?纸糊的经不起火烤!
B. 活尸还魂?建议先问它有没有社保!
C. 意识投影?恭喜你接近真相!
D. 铁锤双胞胎?那你妈知道吗?
赵九斤嘴角一抽,直接点C。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解锁提示:地书残页曾吸收古墓执念,可生成意识复制品。”
他睁眼,心里落了块石头。
不是鬼,不是尸,也不是什么邪术造的替身——这是“地书”自己搞出来的意识复制体,靠着读取他们的记忆和行为模式,临时拼凑出的一个壳子。
“难怪连偷吃烤鱼的事都知道。”他低声嘀咕,“镜子照脸,照得再真也不是肉。”
“九斤哥!”铁锤还在抖手,眼看又要往上冲,“它就是我!但它又不是我!这算哪门子道理!”
“别动!”赵九斤一把按住他肩膀,“听我说——那玩意儿不是实体,是影子,是念头攒出来的皮囊!你看它眼睛,黑漆漆的,一点反光没有,跟死井一样。再看它坐的位置,瓦片压根没塌,承不住重!活人坐那儿早漏下来了!”
药婆眯起眼,指尖轻轻摩挲银针。她顺着赵九斤的话往上看去——月光斜照,假铁锤肩头确实没在瓦上投下实影,衣角飘动也毫无风感,像是被人硬贴上去的一幅画。
“而且。”算盘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它动作重复。啃鸡腿、舔手指、抬头说话,循环三次了。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对!”赵九斤接话,“它说‘通关了’,其实是套程序话术;说‘原版’,是在动摇我们军心——它怕我们不信它,所以才拿私密事当证据。可它不知道,越是这种细节,越暴露它是抄的。”
铁锤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咔咔响:“那……那它到底是谁?”
“是你。”赵九斤看着他,“也不全是。它是‘地书’感应到你的存在后,用残留意识临摹出来的复制体,靠执念驱动。就像答题系统能弹题,这东西也能冒人——但它只能模仿已知内容,没法创造新的。”
算盘点头:“类似古籍里的‘心魔相’,外相由内念生。若无执念牵引,它撑不了多久。”
“所以它让我们走?”药婆冷笑,“三个时辰?呵,倒像是系统倒计时。”
“差不多。”赵九斤眯眼,“它在等我们犯错——比如冲上去打它,或者信了它的话转身就跑。只要我们乱了阵脚,它就算赢。”
庙里安静了一瞬。
假铁锤还在啃鸡腿,油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瓦上竟不渗开,像一层浮在表面的蜡。
药婆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瓶口细小,里面蜷着几条银线般的蛊虫,通体透明,只在月光下泛出冷芒。
“若为虚念所化,必惧真实之毒。”她低语,“我用‘噬念蛊’试探——不伤人,专食执念。”
她没立刻放蛊,而是轻轻掀开瓶塞,将几粒细如尘埃的蛊粉夹在指缝间,借着墙角穿来的微风,悄然扬手。
粉末轻飘飘飞起,混在灰烬里,朝屋顶浮去。
四人屏息。
蛊粉落在假铁锤左肩时,那一片衣料忽然微微发黑,像是被无形的火燎过,边缘卷曲焦化,但他本人毫无反应,依旧机械地咀嚼、吞咽、舔手指。
“有反应。”药婆眼神一凝,“但它没察觉。”
“说明它感知不全。”算盘迅速拨动算盘珠子,嘴里默念,“只能被动映射,不能主动察觉细微变化。”
“那就是弱点。”赵九斤握紧匕首,目光沉了下来,“它看起来像铁锤,说话像铁锤,连习惯都学了个七分像——但它不是活的。它不会痛,不会累,更不会怕。”
他顿了顿,看向东北角的真铁锤:“你是活的。你会生气,会犯错,会偷吃半生不熟的烤鱼——这些蠢事,才是真的你。”
铁锤喉咙动了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屋顶那个“自己”。
他慢慢松开了双锤的握把。
药婆指尖还藏着蛊粉,目光锁定假铁锤肩头那圈焦痕,脚步悄移半步,准备再试一次。
算盘蹲在灰堆旁,算盘横放膝上,珠子来回轻响,记录着方位与时间的偏差。
赵九斤站在中央,匕首横于胸前,眼睛没眨一下。
屋顶上,假铁锤终于吃完最后一口鸡腿。
他慢悠悠站起身,一脚踩在屋脊最高处,月光照出一个和铁锤完全一致的剪影。
他低头看着他们,咧嘴一笑,露出沾油的牙。
然后,他把鸡腿骨头随手一扔。
骨头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