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祠堂废墟上,碎瓦断梁的影子拉得老长。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胸口藏着地图的位置,指节微微发紧。铁锤喘匀了气,把双锤往肩上一扛,咧嘴道:“九斤哥,咱们是歇这儿数星星,还是趁天黑前再干一票?”
药婆靠在断墙边,指尖夹着银针,轻轻一抖,收回袖中暗袋。她看了眼赵九斤,又扫过算盘和铁锤:“打完一架,总得知道为啥打。”
算盘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那本边角卷起的《周易》,顺手拍了拍灰,又摸出半册残破小书,封皮只剩两个字——“异志”。他翻开页角焦黄的纸页,低声念:“南疆三道,瘴气蚀骨,蛊虫识主,认骨不认碑……这话说得邪乎,但不是空穴来风。”
赵九斤终于动了。他从怀里抽出那张掘龙会据点图,在地上铺开,用几块碎石压住四角。月光照在墨线上,清晰显出西北山岭的布局。
“这张图不该在这儿。”他声音低,却压得住场,“黑水堂的人拿着掘龙会的据点图,要么是抢来的,要么就是人家给的。”
铁锤蹲下来看了一眼,挠头:“给就给了呗,咱捡到就是赚到,还能白嫖一条现成路线?”
“你当人家画图是为了方便我们旅游?”药婆冷笑一句,指尖点了点图上“地下三层”那行字,“这种级别的据点,连外围成员都接触不到。现在落到杂鱼手里,说明——有人想放消息。”
算盘点头:“要么是内鬼泄密,要么是故意钓鱼。咱们拿了图,等于接了饵。”
空气沉了一下。
赵九斤盯着图纸,脑子里忽然“叮”一声,眼前弹出熟悉的白色答题框,只有他看得见:
【检测到第二块九鼎图信号源】
选项:
A. 在东州继续挖(解析:兄弟,海兽都吃上自助餐了你还恋栈?)
B. 北上雪山寻古墓(解析:冷得连系统都想关机)
C. 南疆走一波(解析:毒虫多、路难走,但图是真的)
D. 原地睡觉等开奖(解析: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他眼皮跳了跳,手指无意识敲了敲太阳穴。
“怎么了?”药婆察觉他表情不对。
“没事。”赵九斤合上眼,再睁开时已有了主意,“系统刚蹦出个提示——第二块图,不在东州,也不在北边。”
“在哪?”铁锤立刻问。
“南疆。”他说完,手指顺着地图边缘划了一道,从西北一路滑向南方,“那边有动静。而且不是小动静。”
算盘翻了翻《九州异志》,找到一页标注:“南岭七峒,有古道三条。中路经‘蜈蚣脊’,两侧峭壁如刀,雨季常发泥石流;左路穿‘蛇蜕谷’,地底有空洞,一步踏错就成活埋;右路看似平坦,实则布满‘迷魂藤’,夜间开花散雾,人闻之即幻。”
铁锤听得直咧嘴:“这三条路,条条像送终路啊。”
“所以才要绕。”算盘用炭笔在纸上勾了个新路线,“贴山脊走,避瘴气,绕毒沼,虽然多走两天,但能保住命。”
药婆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知道一条旧路。”
三人同时看她。
她目光平静:“小时候跟我爹进过一次南峒,走的是‘骨道’。”
“骨道?”铁锤瞪眼,“死人堆出来的?”
“南岭无碑路,认骨不认人。”药婆淡淡道,“那是苗疆老规矩——谁的骨头倒在哪,后来的人就得绕着走。踩了,就是挑衅;拾了,就是招祸。夜里不能应声,不能捡遗物,更不能对着荒坟说话。”
赵九斤挑眉:“听着比机关还邪门。”
“不是邪门,是规矩。”她看着他,“你们要是信我,我可以带路。要是不信,我也不会拦。”
铁锤立马举手:“我信!药婆姐指哪我砸哪!”
算盘合上书,推了推眼镜:“既然已有向导,路线可重新规划。我建议明日一早启程,趁天亮前离开渔村范围,避免村民发现龙骨失踪后追查。”
赵九斤低头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慢慢收拢,将掘龙会据点图折好,塞回怀里。他抬头环视三人:“东州这条线已经暴露,黑水堂敢来,说明不止他们盯上这块残片。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有人等着我们犯错。”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所以咱们不按常理走。不追近的,改追远的。别人以为我们要挖西北据点,我们就偏去南疆拿图。”
“南疆热得很。”铁锤嘟囔,“我这身皮甲得换。”
“你锤子别生锈就行。”赵九斤扯了下嘴角,“明天出发前,每人清点物资,补足三天口粮、两袋水、火折子至少三个。药婆配好防瘴雾剂,算盘再核一遍星位避凶时辰,铁锤——你那胳膊包扎一下,别路上化脓拖后腿。”
药婆起身,走到角落打开毒囊,开始分瓶调配。算盘坐在一块平整石板上,掏出炭笔和草纸,对照《九州异志》画行进路线。铁锤靠着断墙坐下,脱下左臂护甲,露出缠着黑布的伤口,一边嘀咕“南边虫子肯定比锤头大”,一边笨拙地往里塞药粉。
赵九斤没再说话,背靠残墙坐下,闭眼养神。夜风穿过废墟,吹得半截破旗哗啦作响。远处海浪轻拍礁石,节奏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中又闪出一行字:
【新任务生成:南疆寻图】
进度条:5%
他嘴角抽了抽,没睁眼。
火堆旁,算盘正用炭笔圈出一条蜿蜒山路,药婆将一瓶赤红色雾剂放进外袋,铁锤把双锤并排放在身旁,仰头望着月亮,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四人各忙各的,没人再提刚才的战斗,也没人说怕不怕。但该做的,都在做。
赵九斤睁开眼,看向南方夜空。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洛阳铲,又按了按胸口的地图位置。
天还没亮,路已经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