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塌陷通道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
赵九斤站在洞口没再往前一步,鞋底碾碎的枯枝咔嚓响了一声,像是给刚才那阵远去的脚步声画个句号。他回头扫了眼战场,铁锤还杵在中央,双锤拄地,左臂上的黑布洇出一圈暗红;药婆靠在西侧断墙边,指尖夹着银针,眼神没乱飘,但呼吸还没完全匀回来;算盘蹲在西北角一张翻倒的残桌旁,罗盘摊在膝盖上,耳朵微动,听着四周有没有漏网的动静。
“清场,收东西。”赵九斤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
这话一出,四人节奏立马变了。战斗是拼命,现在得捡命根子——能用的、值钱的、有用的,都得扒拉一遍。
算盘先动,猫着腰挨个摸黑水堂那几个倒地的家伙。这些人穿的都是统一黑劲装,脚底包皮布,防滑耐磨,一看就是常年走野路子的。他从第一个尸体怀里掏出两把淬毒的短匕,又在第二个后腰夹层翻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干粮,已经发霉了。第三个身上有水囊,捏了捏还有半袋,算盘拧开闻了下,没异味,收进自己包袱。
药婆也没闲着,她不碰尸体,只用银针戳那些鼓囊囊的口袋。一根针探进去,轻轻一挑,布料裂开小口,她抖手就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铜钱、火折子、半截蜡烛、还有一块刻着“黑水”二字的铁牌。她拿针尖拨了拨铁牌背面,确认没涂毒,才递给算盘:“记一下,这帮人是正规编制。”
铁锤喘匀了气,扛起双锤往左翼那五具昏迷的敌人走去。他不细搜,直接一脚踹翻一个,蹲下扯开对方腰带,摸出个小皮袋,哗啦倒出十几枚寒髓子母钉。钉子泛蓝光,明显泡过尸油。他咧嘴:“这玩意儿扎我一下,我能睡三天。”
说完顺手把钉子全塞进自己锤柄暗格,“废物利用嘛。”
赵九斤则绕到边缘区域,检查有没有埋伏点或暗道机关。他踢开一堆碎瓦,发现底下压着半截断裂的弩机,型号陌生,不是黑水堂常用款。他又扒拉了几块石板,没找到别的,倒是看见地上有几道拖痕,通向通道入口——鱼面人逃的时候,有人被拖走了。
他皱眉,没声张。
片刻后,算盘忽然“嗯?”了一声。
他正从一名黑衣人贴身内袋往外抽东西,动作很慢,像怕触发什么机关。等那物件彻底抽出,是个巴掌大的油布卷,四角用蜡封死。
“这个不对劲。”算盘点点头,当着三人面小心剥开蜡封,一层层展开。
墨线绘制的地形图缓缓铺开,标的是西北方向一片山岭,标注清晰:三岔岭主峰、暗哨七处、水源两口、主营设于地下三层,另有通风口、陷阱区、巡逻路线……细节详尽得不像临时作战图,倒像是长期据点规划。
最关键是右下角——有个双铲交叉的徽记,线条简洁却极具辨识度。
“掘龙会?”铁锤瞪眼,“他们的人也来了?”
药婆凑近,指尖轻触徽记边缘,闭眼嗅了嗅:“没毒,也不是仿制墨。这是真印。”
赵九斤接过地图,手指划过“主营地下三层”那行字,冷笑一声:“老对手们复活得挺快啊。”
语气轻飘飘的,可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图纸每一寸。他知道掘龙会一向低调,名义上管着各地盗墓组织,实则只盯着镇龙陵和九鼎图。这种级别的据点图,按理说连外围成员都不该见,更别说落在黑水堂手里。
除非——两边早勾上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算盘默默把其他缴获物品归拢成堆:六把短刃、三个水囊、两包干粮、火折子若干、毒钉十七枚、铁牌四块。他一边整理一边低声说:“这张图不该在这儿。要么是黑水堂抢来的,要么……是掘龙会主动给的。”
“哪种都恶心。”药婆收起银针,重新检查毒囊,补了两瓶新配的雾剂,“要是合作,咱们以后走哪儿都得防背后捅刀。”
铁锤把双锤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那正好,我这锤子最近有点痒。”
赵九斤没接话,而是把地图仔细折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他抬头看了看天,雷云散了,月光斜照在祠堂废墟上,照出几道歪斜的影子。
“掘龙会既然插手,说明他们也嗅到了味道。”他声音低了些,“咱们慢一步,就得替别人开墓门。”
药婆低头系紧毒囊带子,补了一句:“只要还活着,就没人能替我们走完这条路。”
算盘推了推眼镜,把罗盘收回袖中:“图在我这儿,不会丢。”
四人站的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多整齐,可目光一对,谁都没退。
远处海风又起,吹得残旗猎猎作响。
赵九斤抬手按了按胸口的地图位置,指节微微发紧。